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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身份 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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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汤包店就在小区出门右拐的巷口，招牌不大，但早上六点半已经坐满了人。蒸笼叠得高高的，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冒，混着肉馅和面皮的香气，隔着半条街就能闻到。
疏彤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精神抖擞地冲在最前面，占了张靠墙的桌子，挥着手招呼舒梦凝过去。
“猜你爱吃。”疏彤把菜单拍在舒梦凝面前，语气笃定。
舒梦凝翻开菜单，目光扫过“招牌鲜肉灌汤包”几个字，还没等细细研究，胃里先一步咕噜了一声。
她啪地合上菜单：“那来一笼！”
陆却殜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拿了三双筷子用热水烫着。
包子端上来，皮薄得几乎透光，夹起来能看见里面汤汁晃荡。
舒梦凝接了筷子说了声谢谢，夹起一个，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涌出来，烫得她眯了眯眼。
好吃好吃好吃，舒梦凝晃晃脑袋。
一笼包子很快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地用纸巾擦了擦嘴，捏着搭配的豆浆咕噜咕噜喝，抬头对上疏彤得意的表情：“怎么样，没骗你吧？”
“确实不错。”舒梦凝用力点头。
几个人吃完，陆却殜放下筷子，起身去结了账。
三个人出店门的时候，晨风一吹，舒梦凝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假装很忙地在看路边的树。
踩着点到了学校。
“叮铃铃铃……”
随着铃声的打响，一个中年女教师胳膊夹着课本和戒尺，腰上别着扩音器，浑身散发着班主任的威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面孔。
“这是新来的转校生，舒梦凝，从今天开始她将加入我们高二七班的大家庭。”吴燕敲了敲铁皮讲桌，“安静，安静。大家要关爱新同学，和睦相处。”
底下早就炸开一片窃窃私语，转校生的出现像一块大石头丢进死水潭，让本来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激起浪花。
“我□□□□□□操……”
“长得太牛了我操！大美女啊！！”有同学激动地掐着同桌的脖子使劲晃。
同桌张红着一张脸，不知是被掐的还是激动，拍着同桌胳膊让她放手。
“我站在建模怪旁边就这样……”
“欸为啥人家眼睛能那么大啊，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嘎啦个大双眼皮？”
“OK啊我们七班也是直接蓬荜生辉了好吧，靓男靓女凑一起直接亮瞎全年级！！”
有人发出类似反派的笑声，说着往身后肘击。
“欸陆哥你给点反应啊这你都不看？”
被肘的靓男陆却殜坐在最左列最后一排，他把课桌往后挪了挪，“把你的胳膊收回去。”
盛知昭相当委屈地找他同桌：“同桌你看他——”
闻谨昱正在演草纸上涂涂写写，被隔壁这么一喊，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痕。他开口打断施法:“停。”
“死鱼眼你还有没有同学爱了！”
陆却殜抬头，站在台上的女孩皮肤被阳光照着，白得晃眼，她攥着衣角略显拘谨地乱瞥，目光刚好与他对上，他先一步错开。
“好了舒同学，我看看你就暂时坐在……”吴燕推了推厚镜片，“宋宵的空位置上吧。”
疏彤在左后方空位拍了拍，示意那就是宋宵的位置。
舒梦凝走到位置上坐下，和同桌女生打了个招呼。
“你好，舒，舒梦凝。”女生眨巴着眼睛紧张道，“我叫尚学。”
上学？好好玩的名字。她从今天起也要开始上学了呢，好新奇的感觉。
舒梦凝歪着脑袋，“以后多多指教啦。”
尚学小声嗯了一下，耳朵尖泛红。
稀稀拉拉的早读声慢慢归于平静，上课铃打响了。
第一节课是吴燕的数学课。
“不愧是灭绝师太，一上来就讲课。”有同学在下面小声哭嚎一句。
“兄弟我也是开学第一天就要厌学了好吧，我们去天台三二一jump。”
吴燕是谁，风行雷厉，最在意教学进度之人。她的板书严谨得像印刷体，粉笔敲在黑板上笃笃笃地敲，底下学生安静得似乎已经昏厥。
盛知昭无聊得要死，悄悄从前排扭过身子，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陆哥，你和新同学认识不？刚我看她好像看了你一眼——”
“不认识。”
“啧，你这个人真没劲。”
盛知昭闭嘴了，只好转回去继续听吴燕没什么起伏的讲课声，如听天书。
……
大课间，操场上放起了运动员进行曲。
学生从各个教室鱼贯而出，人流向操场中央汇聚。
舒梦凝刚走到门外，一个女孩喊住她，校服穿得工整，脸上挂着柔柔的笑意。
“同学，你暂时不用参加升旗仪式的，我是我们班的班长，我叫楚安然，我先带你去教材室领校服和课本。”
疏彤急匆匆地披了个校服外套:“舒啊我先下去了，书太多的话等我回来一起搬。”
“走慢了要被灭绝师太劈头盖脸说教一顿的。”
“灭绝师太？”舒梦凝好奇地问了一嘴。
“嘘——小点声小点声。”疏彤一只手拢在舒梦凝耳朵边，快速地蛐蛐了几句，“说吴燕呢，咱班主任，经常凶巴巴的，大家都很怕她。”
“噢噢噢。”舒梦凝点了点头，“懂你意思，快去吧快去吧。”
……
哐当！一摞高高的课本被放在课桌上，舒梦凝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这么多吗？高中生所能承受之极限实在恐怖啊……”
“我去你咋一下子搬过来了，我还想着去帮你呢。”疏彤回来后往位置上一摊，怜爱地拍拍舒梦凝的肩，“刚入学的年轻人有力气。”
“幸亏你，你是分班考之后来的。”尚学在一边说，“不然你还得学，学物理、化学、生物，嗯。”
舒梦凝品味了一下自己惨淡的高中生活。
她怎么真觉得自己以前没上过学呢，这么一失忆，岂不是知识水平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舒梦凝赶忙翻开一本课本，盯着努力回忆，一些信息像清流一样神奇地汇入了她的脑袋。
还好还好，还记得一些，舒梦凝拍拍胸口放下心来。
前桌是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她也转过头来，“舒同学，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疏彤，你俩应该认识的吧，她成绩好。哦对了，她弟更是年级第一，你问他俩都成。”
“行。”舒梦凝当个事办。
双马尾女孩叫孙念，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陆却殜不怎么爱搭理人，你做好心理准备哈。他给疏彤讲过几次题，但讲完必附带一句‘这都不会’。”
舒梦凝往左后角瞥了一眼，少年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像是察觉到视线，笔尖停了一瞬，没抬头，继续写。
舒梦凝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给这个人打了个叉，又打了个勾，相加一下等于一个圈。
中午食堂，疏彤拉着舒梦凝去抢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尚学抱着饭盒犹豫了半天，还是坐到了她们旁边，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偶尔抬头偷看舒梦凝和疏彤聊天。
“你以前吃饭速度特别快，每次都让我帮你占座。”疏彤把青椒挑到一边，说得理所当然。
舒梦凝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菜，她咬着筷子头想了想：“可能我上辈子是饿死的吧。”
尚学差点被排骨呛到。
下午的课在昏昏欲睡中熬过去。舒梦凝趴在桌上，面前摊着数学课本，手指夹着笔在空白处瞎画，画了一串她自己也看不懂的符号，像某种文字又不完全是。
她盯着那串符号看了几秒，自己也没看懂，拿涂改带涂了。
教室墙上的时钟总是走得又慢又快，跟着细碎的阳光悠悠转动着。随着放学铃声的敲响，十七八岁的少年们像出笼的鸟儿，背着鼓囊囊的书包雀跃地向外飞。
洛阿姨租了套三室一厅，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于是舒梦凝和疏彤姐弟二人慢悠悠地步行回去。路上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学生悄悄打量他们。
“舒啊，平凡枯燥的高中生活你要慢慢适应呐，刚开学没几天还没跑操，也没有晚自习，珍惜一下这种能散步的傍晚吧。”疏彤像个老干部似的背着手走在前面。
“挺好的，我倒是感觉挺充实的。”舒梦凝跳上花圃边缘歪歪斜斜地走，“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却殜往旁边看了眼，花圃边缘呈一个上升的坡度，他眼看着女孩越走越高。
“嗯？怎么了？”女孩察觉到视线看过来，瞳孔在光线下亮得像琥珀，嘴角噙着的笑还没有收回去。
“下来，你是想走天上去吗？”
舒梦凝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前面陡峭光滑的瓷砖，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自顾自跳了下来，忽略了陆却殜刚要伸出去的手。
之前没说，这人声音是好听的，但是语气怪欠打的。
回到家，洛阿姨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摆在桌上，冒着热气。舒梦凝洗了手坐下，洛阿姨给她盛了碗汤，语气温柔：“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呢，除了没想起来以前的事，其他都挺正常的。”
舒梦凝低头喝汤，汤是玉米排骨的，清甜。
陆却殜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女孩把自己的脸颊塞得鼓囊囊的，全程没说一个字。疏彤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跟洛阿姨讲今天班里发生的趣事，洛阿姨笑着听，偶尔给舒梦凝碗里添一勺菜。
舒梦凝咬着筷子，看了看桌上的三个人。暖黄的灯光，碗筷碰撞的声响，窗外楼下隐约有孩童嬉戏的声音，这一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她心里那根弦始终没完全松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警惕什么，只是身体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个声音一直在轻轻地、固执地提醒她——你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呢？
根本想不起来。
晚饭后她回房间看课本，在纸上写了两笔就把笔放下，盯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发呆。
月亮出来了，给大地蒙上一层皎洁的神秘。初秋还有零星的蝉鸣，断断续续，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听不真切。
舒梦凝磕在桌上睡着了。
这次她做了个梦，梦里断断续续有人在说话，声音尖锐暴怒。
“人呢？我问你们她人呢？！……你们找死！！！”
“可那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我们、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我们尽力了……”
打砸声、尖叫和哭喊混杂在一起，吵得舒梦凝眉毛都蹙在一块。
眼前一片黑，她感觉自己在极速下坠。
模糊间，她听到一声叹息，身体好像飘起来了，然后被稳稳放在了一团柔软里。
她好像被谁放到床上了，门被轻轻带上。
舒梦凝翻了个身，把被子团吧团吧抱在怀里，眉头舒展地接着睡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