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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早饭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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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洛阿姨做了三明治，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
舒梦凝和疏彤两个人在闹钟响过三遍之后终于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服，冲到餐桌前的时候已经只剩五分钟了。
上了几天学，疏彤早起的积极性很快被磋磨没了，又恢复了特困生身份。
没看出来舒梦凝也是个能睡的，坐起来哐当一下把闹钟关了，下一秒又倒下去。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疏彤叼了一盒牛奶就往门口冲，舒梦凝紧随其后，书包带子还歪在一边，两个人风风火火出门了。
陆却殜似是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又看看桌上被遗忘的三明治，跟在后面跨上单车走了。
到了学校，舒梦凝刚在座位上坐下，肚子就响了一声。
尚学偷偷侧头看了她一眼，舒梦凝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个塑料袋从后面递过来，像个空投啪一声落在她桌角。
舒梦凝偏头看去，里面是两片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还是温的。
她回头，陆却殜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了，正坐下翻着书，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给。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蛋和火腿的，洛阿姨的手艺。
咀嚼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的侧脸被晨光映着，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致。
舒梦凝坚持不懈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盯出俩窟窿，陆却殜终于舍得抬起他高贵的头看向这边。
“谢—谢—你—。”她用口型说。
陆却殜翻了一页书，重新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从那天开始，只要舒梦凝和疏彤赖床来不及吃早饭，陆却殜的书包侧袋里就一定会多出两份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或者饭团。
疏彤很不客气地掠夺了他书包里的饭团，挑着眉毛说:“老弟你怎么坏端端的突然好起来了？”
“你这份下毒了。”
疏彤差点噎了一下:“陆却殜你有病吧。”
紧接着舒梦凝也屁颠屁颠过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暗自抓耳挠腮。
我是耳朵聋吗我！
为什么闹钟放枕头边响了四次都听不见！
她正思衬着，一份饭团就被递到眼前。
“谢谢谢谢，您好人一生平安。”舒梦凝立刻展示自己诚挚的感恩，鞠了个躬，双手捧着饭团走了。
疏彤瞅瞅舒梦凝，又好似整暇地打量了陆却殜一番。
“啧啧啧，看来我是沾了舒舒的光呢。”
“欸，她比你大还是比你小来着，比你大的话你要不换个姐姐得了。”
疏彤两个指头指着自己的双眼，手腕一转，再把手指对向陆却殜，作凶狠状。
“而我，将与你为敌。”
陆却殜嗤笑一声:“我可不想我的敌人在被我打败前就自己饿死了。”
……
有一次课间，舒梦凝咬着三明治含糊地问他：“好神奇，为啥我看你书包里一本作业都没有？”
她围着这个早餐提取点转了一圈，“你是不是在班上就把作业写完了？好厉害啊。”
“吃饭不要说话，然后快点嚼。”
他按着舒梦凝的肩给她转了个面，对上了刚进门的老师。
“再晚一分钟，这节课上台讲的将会是你。”
第四节课是历史课，走进来的是一位头发泛白、烫着小卷的女老师，穿着深红色的针织马甲，胳膊底下夹着一本卷了边的历史课本，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
“同学们好啊，上节课咱们讲到哪儿了？”她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喊:“春秋五霸！”
还有有人喊:“不对啊明明是战国七雄！你那节课睡过去了吧？”
她也不恼，笑眯眯地抬手摆了摆：“都行都行，反正都在咱们中华上下五千年里头，跑不了。”
她转身往黑板上写了“历史课代表”五个字，粉笔敲得笃笃响。
“上回那个小姑娘转班了，咱这历史课代表缺了个空，谁想接着干这活儿？
平时帮老师收收作业就行，没什么大事儿，不要求其他的，爱听老师讲故事就成。”
底下有人笑了。
舒梦凝没笑，她在翻课本。
历史书她提前翻了两遍，那些朝代名、人名、年份，读起来有种说不清的新鲜感，像在探索一片新大陆。
别人都在抱怨要背的东西太多，她看着那些字却觉得有意思。
她举了手。
方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看了她两秒：“新来的那个姑娘？行，就你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姓方，名清禾，叫我方老师就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舒梦凝点头应下。
坐下的时候尚学小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历史作业，一般是晚自习前交，交到办公室，今天第一次收，你放学前收齐交过去就行。”
舒梦凝比了个OK。
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舒梦凝站起来从第一排往后一个个收，想着顺便认一下班上的同学。
前面几个同学见舒梦凝过来，都献殷勤似的，双手奉上交得特别利索。
一路收到左后角，她把手伸到陆却殜面前。
“作业。”
陆却殜抬了下眼皮：“没写。”
舒梦凝皱了下眉，正要说什么，盛知昭从前排扭过头。
“嗨呀课代表，你陆哥从来不写作业。”他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这，就是强者的象征。”
舒梦凝看向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盛知昭摊着手掌对向陆却殜，展示道，“陆哥不写作业，考试照样年级第一，老师后来都不管他了！以前课代表也问过，问完就没下文了。欸～我看你就犯不着收他的。”
敢情是从来不写作业啊。
舒梦凝低头看了看陆却殜，后者已经重新翻开了一本课外书，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写作业还能年级第一？”舒梦凝问。
“那可不，脑子好使呗。”盛知昭啧啧两声转回去了。
哦哦陆却殜我有点仇视你了。
舒梦凝站在原地想了两秒，把怀里那摞练习册往陆却殜桌角一放：“那你也得给我写一份。”
陆却殜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课代表第一次收作业，你就交个白卷，我交到办公室去不好看。”
舒梦凝很善解人意地帮他把课外书合上了，“你现在就写，放学前应该能写完吧，写完了放这一摞上面，我走之前来拿。”
陆却殜看了舒梦凝半会，最后还是低头把书收起来，声音不轻不重：“行，课代表说了算。”
盛知昭在前排发出一声惊天大咳。
他的同桌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
陆却殜真就开始写，不到一节课就写完了，轻飘飘搁到那摞作业的顶上，顺带着放学跟舒梦凝一起把作业给搬到了办公室。
……
放学回到家，吃了点夜宵，疏彤抱着作业本往客厅沙发上一瘫，腿搭在扶手上，本子搁在肚子上，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开始写。
洛阿姨笑着摇了摇头，把茶几上的果盘和遥控器收拾到一边，腾出一大块空地方。
舒梦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疏彤已经写得快要滑到沙发缝里去了。
“你这样不会卡缝里吗？”
“这样舒服。”疏彤头也不抬，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划着。
舒梦凝在茶几前坐下，翻开练习册，朝着暗暗的走廊招手。
陆却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历史练习册和笔。他扫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疏彤，眉头拧了一下。
“起来。”
“干嘛？”
“你这样写出来的字能看？”
“关你什么事——”
陆却殜走过去，抬手在她肩膀上不轻地拍了一下。
疏彤“嗷”了一声弹起来，瞪着他：“陆却殜你有病啊！”
“茶几上写。”
“我就要在沙发上写——”
“你那个姿势脖子迟早废。”
洛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笑呵呵地打圆场：“好啦好啦，都过来围着茶几写，我给你们把灯开亮一点。”
疏彤气鼓鼓地抱着本子挪到茶几前的地毯上坐下，后背靠着沙发，嘴里还嘟囔着:“八百年不见你写作业，一写就管东管西。”
她铺开本子写了没两行，忽然抬起头，盯着坐在对面的陆却殜看了好几秒。
“你看什么。”陆却殜没抬头。
“我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不是，陆却殜，你上次写作业是什么时候？小学？初中？我怎么记得你从初二开始就再也不交作业了？”
“那是你记性不好。”
“我记性不好？你问问妈，你初二那年把作业本全卖了废纸，还嫌作业少了只卖了两块四——”
“陆疏彤。”陆却殜终于抬眼看她。
疏彤立刻闭嘴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冲舒梦凝挤了挤眼。
舒梦凝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手里的笔都停了。
“你初二就把作业本卖了？”她问。
陆却殜低头写自己的：“没有。”
“她说的。”
“她瞎说。”
疏彤在对面无声地张大嘴巴，用口型对舒梦凝说：真——的——。
舒梦凝咬着笔帽笑出声来，被陆却殜侧头看了一眼，她立刻把笑收回去，低头假装看题。
洛阿姨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中间，又给每人倒了杯温水，然后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继续织毛衣。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一档没什么人看的纪录片，画面里一群企鹅摇摇晃晃地走过冰面。
舒梦凝本来在写自己，写着写着忍不住侧头看他——这人连课本都没翻，答案一道接一道往上填。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自己的，写着写着又碰了碰他胳膊：“第三题，那个时间线你怎么排的？”
陆却殜侧头看她：“你是收作业还是抄作业？”
“我看看思路。”
他从她笔袋里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推过来。
舒梦凝低头看了一会儿，把答案填上，又碰了碰他：“第五题。”
陆却殜拿过她的练习册，在选择题括号里划了一笔。
舒梦凝凑过去看，是“C”。她把练习册拿回来，旋转几下看了看那个C，又看了看他的侧脸。
“好抽象的C。”
“选C都能写成这样，我差点以为你写的是个‘O’。”
陆却殜:。
“欸欸欸，谢谢陆老师。”舒梦凝还是随口夸赞了一句，把练习册合上，换了本其他科目。
“哎，你既然都会，写一下作业帮扶一下同学，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以后都来跟我们一起写，省得第二天我追着你要。”
陆却殜转过头来看她，灯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眼睛显得比平时深了些。
舒梦凝用笔支着脑袋歪头看他，眉眼间带着点得逞之后藏不住的笑意。
他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说了句随你。
舒梦凝当他是答应了。
三个人围着茶几各写各的，偶尔疏彤会拿笔戳一下舒梦凝问她一道题，偶尔舒梦凝会拿胳膊肘碰一下陆却殜问他一道题。
洛阿姨抬头看一眼三个孩子，笑一笑又低头继续织。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电视里动物纪录片的声音，还有洛阿姨毛线针偶尔碰撞的轻响。茶几上铺满了课本、练习册、草稿纸，几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疏彤写完最后一科，把笔一扔，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啊——写完了。”
陆却殜头也不抬：“错了两道。”
“你管我！”
舒梦凝在旁边低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着笑着有点笑不动了，舒梦凝嘴角扬起的幅度降下来。
那个梦……
一空闲下来舒梦凝就时不时发呆，心底的迷茫并没有因为逐渐忙起来的学习生涯而被填平。
她独自想了会，也不着急，重新把目光放回这个暖黄色灯光下的小客厅。
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