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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风渡我 一肩年少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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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在吹,雨继续下。
“坚持住,江诗怡同学,我们马上就到了。”高瑞昀看着陷入昏厥的江诗怡开口安慰道。
身旁李砚辞的脚步更快了,他拿着伞和雨衣,却也没遮住他本就湿透的全身。
“她今天硬撑太狠了,我早上就看她不对劲,脸色白了一上午,谁都没说。”
李砚辞脚步微顿。
他注意到了?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更沉:“太倔了。”
三个字,轻得像雨声,却藏着难言的关怀与心疼。
到了校医室,女主任医师一眼看到了少年脊背上的女孩子,每年军训期都有三三两两几个女孩子遭受晕倒的罪。
“进来,慢点,别磕到头了。”主任是个很有颜色的中年妇女,一看李砚辞那么高的背上还挂着人,好心提醒。
李砚辞闻声弯腰进门,极轻地把人放到病床枕上,动作温柔得完全不像平日里清冷疏离的他,他抬手,小心拂开贴在女孩脸阔上的湿发,眼底凝着淡淡的凝重。
主任连忙过来检查,一边拿体温计一边摸着手脉问:“淋太久雨了?”一眼看到面色苍白的状况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们多半会被痛经困扰。
高瑞昀立刻答话。
“军训站军姿,突然就倒了,忍了一上午没吭声,雨太大,应该是身体透支加上受凉。”
女主任点点头,看着女孩苍白的脸色:“体虚、低血糖、受寒,加上生理期,小姑娘太能扛了,疼成这样还硬撑不请假。你们两个帮她把湿外套脱了,别再着凉。”
两位少年应声,脸颊耳朵肉眼可见升温变红。尴尬的你看我我看你。
“想什么呢?把厚重的军训外套脱了,我是不方便再摘手套。”妇女主任白了一眼,心想这个年纪的孩子们要说早熟的也不少要说天真的吧还真是纯粹。
“哦哦~好。”两位少年异口同声应和道,笨手笨脚的脱下了军训外套,幸好她里面还穿的严严实实。
“帮我按下那个按键,呼叫下隔壁的护士有空的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准备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外套虽然脱了里面也湿透了这么漆泡着更加引发疼痛。
“把这个拿着,嘱咐她回去这两天一天贴一片。”主任拿了一包暖宝宝,顺手拿出一片贴在了江诗怡的小腹部。
轻掀衣角,雪白的肌肤入目眼帘,两个少年又是红晕爬上脸庞。
接着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口眼,用一个针管注射了一瓶氯化钠生理盐水和补充了三支葡萄糖。
“咳咳~医生,她怎么样?”李砚辞关切问道。
“没事了,过一会儿她会醒,你们两个就可以送回去。”
妇女主任虽然没啥耐心但是位善良的人,看着两位少年浑身湿透的模样,到底没忍住。
“男孩子可没那么娇气,接着,把这个姜汤用开水冲泡兑着喝了。”口嫌体正直的吩咐道。
“谢谢医生。”
两位少年在病床旁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
校医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水雾,窗外的雨势小了些,淅淅沥沥弱小雨刷着玻璃,室内弥漫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江诗怡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盖着干净的薄毯,眉头依旧轻轻蹙着,呼吸平缓,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李砚辞站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目光落在少女苍白的侧脸,眼底藏着散不去的担忧。身上湿透的军训服湿答答格外沉重,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一旁的高瑞昀拿干毛巾擦着湿透的头发,转头看见他紧绷的模样,轻声开口:“放心吧,晚自习我和舅舅说一声暂时请假,方才校医也说她只是生理期体虚加上淋雨受凉,输完药水缓一缓很快就能醒,没什么大事。”
李砚辞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淋雨过后的沙哑:“我知道。”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神色骤然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为难。
他敏锐捕捉到他的动作,疑惑问道:“怎么了?有急事?”
“嗯,”李砚辞抬眼,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的江诗怡,语气里藏着几分歉意:“我家里有点急事,我必须先走。”
“行,你去吧,这里交给我,等她醒了我跟她说清楚情况,再送她回去。”
李砚辞迟疑一瞬,似有什么要交代最终还是未说出口转身拎起搭在椅背上湿透的外套,推门走出校医室,门外细碎的雨声裹挟着微凉的风涌进来,门帘轻轻晃动两下,重新隔绝了室外的温度。
室内就剩下高瑞昀,他拖了一把座椅,拉到窗户边,右手撑着腮帮子,闭目小憩,等着江诗怡醒过来。
梦里依旧是大雨滂沱的天气。
雨雾茫茫,无尽的雨声,她站在偌大空旷的操场中央,浑身湿透,腹间的绞痛翻江倒海,四肢酸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摇摇欲坠似。
周围的人影全都模糊不清,同学、操场、教学楼、风声,全都看不真切,为什么有一个人,站在操场上,清晰的刺眼。
雨幕下,少年身形挺拔,静静立在雨里。
李砚辞
他那身被雨水打湿的军训服,黑发湿漉漉垂在额前,脊背笔直,气质清冷,,他不远不近地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江诗怡瞬间心慌无措。
她知道,他会过来。
她拼命朝他伸手,指尖颤得厉害,想要抓住那束晕倒前的救赎。
“帮帮我……”
她无声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是被雨水堵住,她艰难也朝他挪动了几步,每走一步都那么费力,明明他就在眼前,不过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永远触碰不到。
不知怎么,她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雨更大了,模糊了视线,也隔开了距离。
他的眉眼轮廓依旧清晰,可整个人像雨做的风、像雾做的影,触之即散。
她终于跌跌撞撞走他面前,鼓起所有力气抬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抓住他的衣角,指间触碰的温热不可思议。
可下一瞬,掌心空空,什么都没抓住。
他的身影从她指尖穿透而过,像一缕轻烟。
江诗怡心口骤然一空,一阵窒息的酸涩猛地涌上来。
她不死心,一转身一次又一次伸手。
一次次伸手,一次次落空。
终于,她在混乱中抓到了一只手,骨节分明,温热宽大。
“你醒了?”一张熟悉却不是梦里那张脸凑了过来。
“啊?是你,我这是怎么了?”江诗怡尴尬开口,好像腹部不疼了。
“这是校医室,校医主任说你遇到生理期高强度军训加上淋雨受凉所以晕倒了。”白净的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英俊的五官上透露出来的气质温柔可近,他是她们班的高瑞昀。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却也好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第一次说话。
“我这是耽搁了多久时间?”大雨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她望着窗外余辉,夕阳照射着漫天红霞,格外的岁月静好。
“就两个小时多吧,咳咳。”高瑞昀尴尬不失风度地咳嗽几声。
“你感冒了?”她回头,却不知不觉发现她还在抓着他的手。
“啊~,对,对不起……”救命,没有见过这么社死的场面,她总不能说她做梦抓住的吧?羞涩尴尬无措导致她把头埋的更低。
可是她看到病号服和只有他和她的室内,一个不可描述的事实顿时让她心态炸裂。
“没关系,衣服是护士帮你换的,没什么大碍的话我送你回去。”高瑞昀戳破她的窘态,脸上依旧堆满笑意,谦和温逊如君子。
“哦哦哦好,麻烦你了。”她慌忙收起窘迫,手脚利索的下了病床。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交一下费用。”在校医室大厅内,高瑞昀突然说话。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她竟然忘记这茬事了,于是着急的想要拦住他,没成想手忙脚乱又抓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传的热意在彼此的心头萦绕,互相都红了脸面。
“诗怡,你终于好点了,吓死我了,刚才你们走了之后我们又接着站了十几分钟,最后大雨还是没停教官才让我们解散避雨,我回去换了衣服这才来得及看你。”许元元先闻其声后见其人。
也幸亏她打破这个僵持着逐渐升温的气氛。
她兴冲冲地拎着一些水果奔过来一把抱住了江诗怡。
“我好多了。谢谢你来接我元元。”
她把拉住高瑞昀的手快速松开,接受了许元元的拥抱,也在这瞬间整理下情绪。
“唉?高瑞昀?你也送诗怡过来的?”许元元好奇,她记得背着诗怡来校医室的是李砚辞嘛?难道是她因为站位排得远所以看花眼了?
“嗯~你们聊,我去交费。”被对方盯着看,他不自然的躲开了。
“江诗怡的看诊费啊,不用,有人交过了,你只要在补15块的床位费就行,多了一个多小时。”收费员在窗口内核对了之后发现给了高瑞昀一个单子。
“哦,好。您把前面那张收据也开给我吧。”对方快速补打了一张,看着那张收据上的缴费人李砚辞,八十七元,他心底莫名有一丝酸涩的情绪。
转身回头前,他把那个收据单揣在口袋里。
“谢谢你,你交了多少?我等下回去给你现金。”江诗怡感激地有些局促不安。
“没事儿,就几十块,不打紧,我们走吧。”
他拎着江诗怡换下来湿掉的校服,走在了前面。
从她身边经过,他身上好闻的栀子花味道扑鼻而来。
是他?晕倒前扶住她的那位同学。
她在后面和许元元并排走着。
元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什么教官太严肃啦,纪律太死板啊,隔壁方队里面也有人晕倒啦,要是今晚不用上晚自习该多好啦等等。江诗怡都是付诸一笑算是回应。
她们跟在高瑞昀身后,她在背后默默打量着他,好像,他也挺高的,一米八多。
看着看着她的思绪不自觉被拉到背起她一路狂走的少年身上。
落日余晖中,他站在马路旁的梧桐树下,远远地看着她,他冲着她笑,如一缕和煦的春风。
一肩年少温柔,好似春风渡我离寒雨。
与校园围墙内的柏树不同,树叶此刻黄绿斑驳陆离叠映相交,被秋风吹动的树叶簌簌,按照不同的轨迹纷纷飘落,仿佛金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江诗怡恍惚觉得,此时像花团锦簇的春天,而不是渐显凄凉的秋天。
少年骑上自行车离开了,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都说(农历七月)七月秋风渐渐凉,一场秋雨一场寒,老一辈说的谚语总是能精准形容到时令气节。
“啊嚏,啊嚏~”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江诗怡连打两个喷嚏拉回神,许元元给她的外套也没有起作用,还是感冒了。
“待会儿喝点姜汤,顺便去吃点东西。”高瑞昀停下脚步回头对着两位女生道。
“嗯,好啊,好啊,乐意之至。”许元元永远这么乐观开朗,可爱阳光。
“不~不用麻烦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元元麻烦帮我向班长请假。”今天她没带够钱,原本也不饿,纵使饿了吃荞酥饼可以充饥,待会儿再要别人掏钱,她更欠不起人情了。生活费现在拮据不堪,围着自己产生的消费理应要自己承担,后续她会想办法都还给他们。
“唉,江诗怡,你又逃避!”许元元气的跺跺脚,她总是孤僻又格外见外,只是吃个饭而已,再说了大家都是各花各的,她到底每次在躲什么?
“不是的,我是真想早点休息,再见元元,再见高瑞昀同学,谢谢你们,改天我再正式道谢。”江诗怡快速拿过高瑞昀手里的湿衣服,踱步而去拉开和他们的距离,进教室拿走书包。
“逃避?”半晌,还站在原地的高瑞昀念叨着两个字。
她回到了那个破旧的却也能短暂遮蔽风雨寒凉的出租屋。
心不在焉的收拾着这几天没收拾的乱糟糟的桌面和房间,忍不住暗自揣测,他那抹远远的微笑,勉强算作打招呼吗?
若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会不会冒着大雨背起晕倒的自己,可若是有几分不一样的在意,为何连一句简单的寒暄都吝啬给予。
“啪啪啪~”打脸的声音传来,脸被拍打的发热。
“江诗怡,你搞清楚,你是来学习的,他帮了你,还有他们也帮了你,你理应心存感激,想办法去偿还掉人情,而不是在这里肆意妄为的揣测别人的心思。”她在心里默念。
走到小立镜面前,看着慢慢恢复血色的脸面,她暗自下决心,往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管是主动上还是被动下,不要总去麻烦别人。
人情是这世界上最难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