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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方寸心乱 人总是很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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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原本江诗怡请假,后来她觉得待在出租屋里面既清冷又费电,于是她换了干净衣裳计划去教室上晚自习。
这个季节,昼短夜长,七点还差一刻钟,天色已经完全暗沉。
第一节晚自习时间,没老师,同学们自发在教室里端坐预习或者做题,有不少目标清晰的同学已经在刷高考真题或者竞赛题库了。
江诗怡猫着腰轻轻从后门进来,轻手轻脚找到座位。
李砚辞这时候并不在座位上,她轻松找到自己的位置。书包里放着三瓶牛奶,她刚在便利店买的,还有一张一百元现金。
她刚才找到录取通知书上校区各部的电话号码,她问过校医主任,她的费用合着花费了八十七加十五元。
人万万不可贪图小便宜,贪图蝇头小利必定目光短浅,难以成大事,日久不得人心。
钱是准备下课的时候还给高瑞昀的,牛奶是感谢高瑞昀李砚辞和许元元她们三人。
许元元距离她最近,于是她悄悄把牛奶递给她。
“你这是做甚?”许元元对于突如其来的示好感到诧异。
“嘘~写作业吧,谢谢你元元,白天的事。”江诗怡从来是一个不喜欢欠人情的人,当然也懂得感恩戴德。
“你和我客气啥,拿着,下午你都不收,我又不喜欢吃奇异果和苹果,我都和班长请假了以为你不来了。”许元元嗔怒。
“好,是我的错,向你赔罪啦。”江诗怡释怀。
“唉话说你身体好点了嘛?”下午都晕倒了晚上还来教室了。
“好多了,我也没那么脆弱。”诗怡耸耸肩轻松笑起来。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许元元一瞬间看呆,这样的江诗怡她倒是从来没有看到过,也是头一次发现她要是能保持笑容这张脸就会增添上明媚。
“诗怡,你以后记得多笑笑。”
“喔~好。”
两名少女相视抿嘴一笑。
坐在靠窗那排的少年看到这样的画面嘴角微微扬起。
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江诗怡回头,双目炯炯有神,撞上了高瑞昀,她点头微笑着打招呼,他亦回敬。
下课铃响之后,课间活动休息时间,江诗怡余光看向同桌,他仍然没来。
对了后面第四排的位置还有一个人的座位也空着。
朱瑾瑜也没有来。
“给,还你的,白天的事谢谢你。”江诗怡鼓起勇气走向高瑞昀,真挚地道谢。
“没有多少钱,几十块你给我这么多岂不是亏了?”高瑞昀脸上挂满笑意一如即往地温柔可近。
“别骗我了,我打电话问过校医室主任,她告诉我的,算起来我也没亏,占用你的时间精力,感激不尽。”
江诗怡直觉今天自己竟然可以说这么多话,不结巴,一定是对方比较平易近人所以她不紧张。
“牛奶我收下了,钱我不收。”他推手婉拒,江诗怡一再执着,你推我让的期间班主任老祈进来了。
上课铃还没响,班主任怎么就直接进来了。
江诗怡猛地放下牛奶条件反射迅速跑回自己座位上,在她回头看老师发愣的瞬间高瑞昀眼疾手快把那一百元塞回她的衣服口袋里面。
刚落座的江诗怡内心忐忑不安,脸上红红的,要是被班主任误会了他们两个有问题要叫家长可怎么办?
老祁环顾四周,没有开口说话,他看了看江诗怡,又看了看高瑞昀,他先看了江诗怡的桌面,又走过去看了高瑞昀,并从他课桌里拿出刚被塞进去的牛奶看了看。
短暂的两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临近上课铃声响,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
老班祈叙文漫不经心的走回讲台,把贫困生申请表分给班长发给同学们。
秉着公平公正原则和自主原则,家境殷实的那部分同学直接弃权。
他希望大家如实填写报名填写家庭真实状况,一个班级贫困生补助名额就十个。
不少同学纠结犹豫,碍于面子或是碍于纠结写上去能不能被批准下来。
如果没有批准那就暴露了自己是贫困生却又拿不到补助的事实。
晚上课铃正式打响,祁叙文站在讲台开口提醒:
“同学们,本节自习课堂耽误大家一些时间,贫困生资助申请材料本周五晚上必须要提交,没申请的抓紧申请,没有申请提交的视为自动放弃名额,逾期不再受理。”
教室里一阵细碎骚动,同学们窃窃私语,伴随着不少笑声。
青春期的自卑敏感让江诗怡觉得自己此刻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只要听到周围的笑声,就会条件反射地检查自己,是不是自己又出了丑。
白得刺眼的申请表摊在桌面,像一张冰冷、直白的审判书。
江诗怡捏着笔,指尖僵硬得发抖,久久落不下去,白纸上每落一笔都将是她落魄贫寒的证明。
窘迫、自卑、敏感,贫困狼狈都让她无地可遁。
她最害怕是伴随许久的苦难贫瘠由自己写出来摊开给别人看。
“家庭年收入”
“家庭成员状况”
“致贫原因”
“申请概述”
………
每一栏字眼,都像细细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身躯里。
她握着黑色圆珠笔的指节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纸面粗糙的纹路,喉咙干涩发紧,她知道自己符合所有条件,单亲家庭,这笔资助能替她缓解房租、三餐拮据,能让她不用每顿饭都只敢打最便宜的素菜,在贫寒的家庭里,每一份钱都可以解燃眉之急。
需要是一回事,写出来是另一回事。
一旦落笔,就等于在全班人员面前亲口承认:
我很穷。
我家很贫瘠
我过得比别人辛苦、比别人卑微。
她小心翼翼打量周围,生怕被人看见她的窘迫不安又不甘。
高瑞昀竟然也在填写。
是了,开学第一天大概听到有人议论他是家中突发变故中考缺考迫不得已才托关系来舅舅所在学校就读。
贫寒不代表能宣判她有罪。
尽管贫困生的资助需要白纸黑字填写,盖章签字,公之于众。
察觉有人看他,高瑞昀抬头,他似是看懂了她的纠结,他点了点头。
在此事上,她和他到底也算是同命中人。
都是家遇变故陷入困顿之人,都是需要被帮助从而减轻家庭生活负担的人。
“说吧,你找我有事?”教学楼天台上此刻坐着一男一女。
“砚辞,你变了,为什么你现在见到我是这么陌生的态度,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朱瑾瑜微醺不甘心问道,她喝酒了。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态度?”李砚辞站在栏杆边,目光投向远方。
朱瑾瑜站在他旁边,眉眼带着藏不住的缱绻。
她自幼便相识李砚辞,她婶婶就是李砚辞的姑姑,因着这层关系,逢年过节家族聚会总会碰面,这份藏了许多年的心意,想来他是知道,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却没有了以前那份亲切感,只有陌生,冷漠的疏离感。
“算了,我们都长大了,相处自然是不比从前。”朱瑾瑜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只有亲近之人才能拥有的关切,指尖无意识捻着书包肩带,眼底的爱慕直白又滚烫。
今天她看着她奋不顾身背起一个不认识的同学,满眼的担忧焦急。她觉得,这位从小到大认识只对她一人独特好的男孩,坐上了远离自己的那趟列车,一去不复返。
“婶婶总让我多照看你,如今我发现我才是需要被照顾那个,从小到大我们有烦心事都是彼此分享的,现在的你沉默寡言,有心事压箱底,你也不肯同我说。”
李砚辞垂眸看着楼面积水,语气清淡温和:“没什么烦心事,只是最近事情繁杂,一时心绪乱,已经调整好了,不必担心。”
“我还以为你是遇上难处不肯说,伯母总说你长大之后变了,不再愿意和大人说话,也不愿意与同学搭话,独来独往。”朱瑾瑜轻轻笑了,往前半步,距离拉近许多。
“从小到大,不管你开心还是低落,我都陪在你身边,旁人不懂你的缄默,我懂。”
这话里的暗示太过明显,朱瑾瑜期待对方怎么回答,心口猛地一揪,双手死死攥住衣角。
李砚辞没有回避苏晚靠近的脚步,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只是淡淡开口转移话题:“倒是劳你一直挂心。”
“我心甘情愿的。”朱瑾瑜着他清俊的侧脸,眼神充满执着。
楼顶昏暗的灯光落在李砚辞身上,他只是安静听着,没有反感。
“谢谢,我们该回去了。”他转身迈开长腿。
”还有,以后别喝酒了,喝酒对身体不好。”
“好,我记住了,那下次我有什么事还可以直接找你嘛?”朱瑾瑜急忙拉住他的衣角。
“可以。”
他说可以。
“那就好。”朱瑾瑜松了口气,眉眼舒展,眼底藏着隐秘的欢喜,“以后你有事也别一个人闷着,随时找我,我永远都在。”
“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朱瑾瑜不由想起婶子对她妈妈说的那些话。
“我哥家那小子,考了全市第一,没想到最后竟然去了四中,我看啊这小子一定心有所属所以改变了志愿去向,我看八成是为了瑾瑜。”
“珍兰,你可别乱说,砚辞是被四中用五万奖学金挖下的,瑾瑜这笨脑子,要不是砚辞中考前帮忙补习,四中火箭班她怎么可能进得去。”
“大嫂,我虽然是半个外家人,可瑾瑜这丫头我看着长大的,她漂亮温婉,也很聪明,女孩子嘛咱们干嘛要求读书太厉害,外形和家境与那小子很登对,你没看他们两个在一起写作业的样子,那是彼此有意才有的眼神。”
“他俩真要暗中互生情愫,长大了倒也是一桩美事。”
“指定有,回头我也同我大嫂那边说说。”
当时的她听到这段对话,她窃喜的几个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他,心七上八下乱起千思,她对他有情,他对她也有意的。
时间总是悄悄溜走,二人回到班级时,只剩最后一节自习课就要下晚自习了。
彼时江诗怡不在座位上。
她和高瑞昀都被老班祁叙文叫去了办公室。
李砚辞瞥了一眼的同桌座位,心底烦躁。
“喂~你们不是请假了怎么都来自习室了?”周志远很好奇伸着头打探。
“爱学习,不行啊!”李砚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惹得周边人纷纷捂嘴偷笑。
没想到高冷学霸竟然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唉,你还不知道吧?江诗怡和高瑞昀被老班叫去谈话了。”周志远嘴碎的同时躬身走到了李砚辞座位旁边的过道里。
“哦?那关我什么事儿!”李砚辞翻开数学课本对着目录表翻开了幂函数章节。
好家伙都提前学到这个地步了,班长的眼睛滴溜溜打转从书本上移回李砚辞脸上,依然没有回座位的意思。
“听说这两人有情况啊,被老班抓了个现行,老祁绝对怀疑他俩在谈恋爱。”他继续八卦地说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砚辞握着钢笔色手指骤然收紧,笔杆被捏出一道发白的印子,原本平稳书写的笔尖重重顿在习题纸上,划出一道深长突兀的墨痕。
方寸之地的那颗心,乱了。
周遭同学听完纷纷打趣起哄,三三两两议论着江诗怡和高瑞昀走得近,今晚上江诗怡还给了高瑞昀信封,牛奶,没想到被老祁现场抓住。
“放你们的狗屁,诗怡不可能早恋。”许元元气不过大声辩驳,她是过去感谢高瑞昀的,绝对被老班误会了。
周遭声嘈杂,李砚辞此刻像隔绝了所有杂音,耳畔只剩下那句“班主任绝对怀疑他俩谈恋爱”,反复在心底盘旋。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清冷平淡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失态。
后座的朱瑾瑜留意到他僵硬沉默的侧脸,轻声开口:“我说班长,说话可要负责任的喔,估计是老师多想了,诗怡性子沉稳安静,怎么会轻易早恋。”
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在意旁人的,一定是班长嘴碎打乱他解题思路了。
“就是,他们才认识几天。”许元元接着话,她感激地投向朱瑾瑜友善的目光。
李砚辞淡淡“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没有再接话,只是低头盯着纸上那道突兀的墨痕,末了翻页做题。
“呵呵~就是开个玩笑。”班长周志远也为自己这口无遮拦的嘴巴感到尴尬,真是个嘴大没个遮拦的。
窗外夜风卷来的凉意钻过窗缝,他抬眼下意识望向江诗怡空荡荡的座位,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其他道不明的情绪。
听到她被他人冠上有恋情的消息,忍不住他心绪大乱。
江诗怡和高瑞昀离开办公室之际,距离晚自习下课仅有十分钟。
“不必因囊中羞涩而自我贬低,不必遮掩生活的难处,我与你一样。”高瑞昀柔和道。
“嗯,谢谢你,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江诗怡觉得,和高瑞昀相处她感觉格外轻松,她能第一次做到和异性有话题可聊,也第一次感受到:也许世间并无同命中人与我相拥,可那份植根于心底的共情却有人深懂的含金量。
“哪敢,你抬举我了。”少年谦逊有礼,看着江诗怡,不可否认,她身上有着与别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先前倒没觉得她是如此独特的人,看着走前几部的背影,眼底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走回教室,步履轻轻,姿态刻意疏离。
江诗怡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细碎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不用猜她也知道,“江诗怡和高瑞昀早恋被班主任约谈”的风声。
江诗怡头垂得更低,睫毛慌乱颤动,不敢抬头,硬着头皮走向座位。
高瑞昀经过她座位时,轻轻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别多想,我们清者自清。”
声音不大,刚好落在江诗怡耳里,也恰好飘进了边上少年的心底。
她轻轻点头,指尖冰凉,却也如释重负。
班主任也没有批评他们,只是不允许早恋,他们都还没有恋呢哪里来的早恋,另外核了他们贫困生补助申请材料和家庭情况。
最后一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很快响起,短促清脆,催促满座教室的人。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本起身,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
“那个,给,今天,谢谢你帮了我。”江诗怡收拾好书桌课本,她顺手掏出了那瓶牛奶递给了同桌的少年。
李砚辞依旧维持着垂眸刷题的姿势,脊背挺直,侧脸清冷寡淡,仿佛下课铃声,周围的一切响动,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看起来平静至极,无波无澜。
江诗怡尴尬的手局促在空气中。
真是个怪人,是太专注做题了吗?
“谢谢。”她正准备凑近,对方突然抬头道谢,双目猝不及防的对上,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就这么微微拂过他脸庞。
“额,没什么,我下课了。”江诗怡心荒马乱退身。
“你和他?”少年清冷俊美的双眸覆上一层朦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没有,那都是误会,我们,我们是去交表的,再说了我也是给高瑞昀送牛奶,感谢他白天帮我忙。”江诗怡紧张地支支吾吾交代了缘由。
等等,她为什么这么慌乱,似乎她要是和高瑞昀真有什么?也犯不着和他和盘托出吧?
她这脑子,一定是因为车祸的后遗症
“学校禁止早恋,早恋控制不好贻害终生。”
他低头收拾课本在有意无意之间说出这句话。
“嗯,谢谢,我知道。”她的心方寸大乱,乱如麻丝。
哲人说过:“人之所以会方寸大乱,皆因心上藏了一个当下求而不得人,或一些求而不成的事。”
就是这样合理的不能再合理的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