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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夫子,我放心不下 换作旁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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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旁人这般斥责,李彧或许还会收敛几分。
可他本就痞性难驯,见素来安宁从容的人终于破了平静,非但没有愧疚,反倒觉得有趣。
唇角笑意更深,无赖意味漫了出来。
“放肆?”
他拖长语调,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方才马身颠簸,我原是怕夫子摔落,伸手扶一把而已。夫子这般小题大做,莫不是心里当真藏了什么不能让人碰的短处?”
沈如月目光冷肃,一字一顿,寒意沉沉:
“你我已行拜师之礼,我是你的夫子。师道尊严,岂容你这般蓄意轻薄戏弄,只为看我难堪?你若执意如此,这授课之事,就此作罢。”
听到这话,李彧才收回手。
他不怕她发怒,唯独怕她真的不再授课,一番算计落空。
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耍赖的散漫:
“好好好,我不动便是。夫子别动不动就拿不教书来要挟我。只是我瞧着,夫子这般容易恼,往后日子漫长,我随口一个举动,莫非都要惹得夫子动怒?”
嘴上说着收手,视线依旧牢牢黏在她的背影上。
他不再伸手触碰,却故意时不时微微晃动马身,看着她下意识攥紧马鞍,身体微微晃动的模样,在身后低低发笑。
沈如月不再同他争辩,狠狠转回头直视前路,唇线抿得发白。
连她自己都意外,方才竟会失态出声。
她极少动怒,可方才那一下触碰,触及生死隐患,绝不能忍。
心底藏着后怕,唯恐方才那一捏,让他察觉到异样,看破身份。
马蹄哒哒踏过荒野土路,一路往坞堡行去。等终于行至坞堡大门,护卫上前牵住马缰。沈如月不等李彧伸手相扶,自己从马侧翻身落地,脚步微踉跄,没有回头,径直快步往自己的屋舍走去,一刻都不愿多停留。
李彧坐在马上,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了一下,眼底玩味不散。
他倒要看看,这位难得打破冷静模样的夫子,下次授课之时,还能不能依旧这般不动声色。
然而世事难料,接下来近一个月,李彧异常忙碌。
每日带着部曲早出晚归,不得空闲,二人原定的授课一事,便暂且搁置。
北风呼啸,寒气一日甚过一日。
于沈如月而言,这却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不必时刻直面李彧那双暗藏波澜的眼眸,不必时刻紧绷心神提防试探,日子骤然松快,她心底暗自庆幸,只愿这份平静能长久维持。
白日里,她守在塾舍教导坞中孩童读书习字。余下闲暇,便在屋内翻看书卷,打磨授课内容。
塾舍申领木觚纸笔,给新来学童支取御寒麻布,这些都要找阿石对接。
她知晓阿石坐守坞内,掌管甄别流民,人口登记,粮仓物资调度诸事。
这人看着粗朴寡言,性子沉敛,却心思细腻,看人理事极有章法。
这一日,沈如月前往库房申领木炭。
库房背阴少日照,门槛凝着一层薄冰。
她手里捧着账册,垂首核对数目,迈步正要向内走,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地向前踉跄。
惊惶一瞬,一只有厚厚老茧的手迅速攥住她的手腕,稳稳将人拽住。
那手掌粗糙,布满常年劳作磨出的硬茧,虽刻意收了大半力道,腕间相触的触感却格外清晰。在这满室阴冷里,掌心带着一股温热。
沈如月心头一紧,下意识挣回手臂,稳住身形,低声道:“多谢阿石,无事。”
阿石很快松了手,沉静的声音落在身侧:“门槛结了冰,夫子行路当心。”
沈如月抬眼,便见阿石转身,额外搬来半篓木炭放在一旁,低声嘱咐,塾舍稚童多,天寒炭柴耗得快,炭火若是不足,只管再来寻他。
沈如月心中微动。
自这次之后,但凡她来库房申领物资,阿石总会默默拣厚实完好的麻布,额外多匀一些木炭给她。
沈如月能感受到阿石这份不动声色的善意。起初每次相见,她依旧心存戒备。可接连数次,她细细观察,见阿石言谈如常,从未对她的身形,举止多有追问。
她那颗悬着的心,便也慢慢放下。
时序入仲冬,北风整日在坞堡墙垣间呼啸,寒气钻透墙缝,浸得整座临水坞都透着凛冽寒意。
李彧深陷繁杂要务,收编残兵,规整部曲,排查南疆李氏眼线,防备李昭暗中行刺,桩桩件件耗人心神。
这段时间,他于坞中暗自蓄力,清缴流寇,收纳秋收租粮,靠渡口渡资累积进项,公库钱粮日渐充盈,采得大批铁料军械,麾下青壮部曲已然扩至三百之数,势力较之从前壮大数倍。
事务尽数落定的这夜,他终于得获久违的喘息。
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出沈如月的模样。
他总会想起那日共乘一骑,身前这人被逼得无处可躲,心绪破功的模样。
彼时她强撑着冷静,却藏不住细微的慌乱,那一幕在记忆里反复翻涌,叫他心痒难平。
许久未与她言语,这份惦念越攒越浓,终究按捺不住,踱步去往她的小院。
沈如月素来谨慎,入夜便从内里闩死木门。
夜色深沉,风声呼啸,院内寂静无声。
李彧叩响院外木门,无人应答,便借着墙垣矮处,轻巧翻入院中。
他走到卧房门外,抬手重重叩了两下,低沉的声音穿透木门:“夫子,是我,李彧。”
沈如月本已准备安歇,骤然听见门外人声,心头猛地一紧。
来不及整理衣衫,只能急忙扬声阻拦,声音带着一丝仓促:“郎君稍候!等一等,我尚未收拾妥当!”
屋内响动杂乱,衣料窸窣,伴着水声。
李彧立在门外,听见里面慌乱的动静,迟迟不见人来拔闩。
他心中起了疑虑,只恐她骤然染病,身子不适,无力前来开门。
“夫子,我放心不下。”
话音落下,他手掌抵实木门,臂膀微微发力。
那道简陋的木闩本就只是横搭在木槽之内,经不住这般猛力,“咔”的一声脱开卡槽。
一股凛冽夜风顺着门缝卷进屋内,烛火猛地剧烈摇晃,灯花噼啪一跳。
屋内炭火融融,暖光摇曳。
沈如月畏寒,早早备了热水泡脚,准备休憩。
整日紧绷的束胸早已卸下,满头青丝如瀑散垂,一身全然是私密松懈的模样。
方才听见门外呼唤,她慌忙扯过床头厚重大衣裹住肩头,另一只手胡乱去抓落在床边的木簪挽发。
可一双小腿双足仍浸在温热水中,根本来不及收回。
屋门被猛地推开。
李彧立在门槛处,目光骤然定格,浑身一僵。
暖灯摇曳,映出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形。
鬓边碎发凌乱垂落,白日里衣冠齐整的端严尽数褪去,连同授课时那份沉静矜肃的气度,也一并散了。
最刺眼的是那浸在清水里的腿脚,肌肤是极干净的莹白,小腿纤细匀称,一双足小巧精致,窄窄一拢,比起他常年披甲执刃,骨节宽厚,覆着薄茧的手脚,天差地别。
这一瞬,过往无数细碎画面骤然回笼。
他想起她握笔授课的手,小巧,细腻,指骨柔和,无半分粗砺。
想起她抬眸论道的眉眼,清润秀气,轮廓软和。
一个荒唐至极,不受控制的妄念,猛地撞进心底…
若是褪了这身宽大衣袍,她藏在衣服底下的身子,是不是也这般白皙,细腻,处处秀气干净?
念头刚起,轰的一声。
李彧浑身血液骤然冲上头顶,四肢百骸瞬间腾起滚烫的燥热,顺着胸腔烧遍全身,连耳尖脖颈都烧得发烫。
下一刻,清醒猛地扎了他一下。
他心头猛地一震,暗自骇然。
不对,不对。
眼前这人是夫子,是男子。
他怎么能对着一个男子,生出这般旖旎不堪的遐想?
他指尖微蜷,心底泛起一阵荒谬的自我怀疑。
难道是这些时日,日夜厮杀奔波,坞堡之中尽是糙汉部曲,长久不见女子,竟昏了心神,错把清秀少年瞧得勾人?
这个念头搅得他心神纷乱。
心底暗自斥责自己心思孟浪,有违伦常,视线却如同被钉住,怎么也挪不开。
眼底翻涌着灼热,又交织着自我拷问的惶惑,落在沈如月身上的目光沉沉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