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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放肆 李彧微微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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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彧微微低头,唇离她发鬓只有寸许,温热气息扫过她耳畔,语气裹着一层淡淡的低笑:
“一直往前躲什么?马背就这么宽,难不成还能凭空多出位置?夫子这般,莫不是在怕我?”
沈如月心口轻轻一颤,不敢大幅度扭动,也不敢回头。
在李彧眼里,只当这位书生面皮太薄,不习惯与人这般近身同行。
话音未落,马蹄猛地碾过土路上一处坑洼,坐骑骤然一晃。
沈如月重心失衡,身子不受控向后一仰,直直撞进他怀里。
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李彧伸手稳稳托住她上臂,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隔着衣衫传到她背上。他嗓音沉缓,贴着她耳畔:
“坐稳。摔下去,耽误你去书肆挑书,也耽误我入城办事。”
沈如月抿紧嘴唇,不再说话,双手死死攥紧马鞍皮革,指节泛白。
两名护卫远远落在后方数丈,刻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前路漫漫,晓雾氤氲,马蹄哒哒踏碎尘土。
李彧护着身前之人,偶尔打趣两句,心底依旧记着,身前这位,是一语道破他野心的夫子,只是这近距离相依,莫名叫人心头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等马匹行至城郊,远远已经能望见县城城墙。
李彧见她始终紧绷,便慢慢收了玩笑的心思:“快到城门了。”
手臂缓缓收回,“入城之后,我先去办事,待诸事了结,再陪你去书肆。”
沈如月轻轻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息,脊背的紧绷稍稍松弛,低声应道:“好。”
一行人入城,穿过热闹的主街,转入僻静街巷,来到苏翊常年驻守的小院。
苏翊长居县城,专管临水坞所有外务生计,接洽粮商,倒卖余粮,采买竹木器械与草药物资,把持坞中钱粮流水,是李彧最信任的外务掌事。
见李彧前来,苏翊躬身行礼:“郎君。”
“昨夜之事我已知晓。李昭既然敢遣人夜刺,未遂之后必然不会罢休。他把控南疆商路,最直接的法子,便是卡断我们秋冬物资采买。眼下粮市正旺,需提前防备。”
李彧神色淡然,并无过激戾气。
他坞小势薄,几百户人的安稳全靠谨慎熬来,丝毫赌不起。
“你悄悄更换一批客商渠道,避开所有沾南疆李氏关联的人。”
他从容吩咐,“冬粮,伤药,修缮坞墙的竹木,分批低调囤储,不必张扬。对外依旧只说是流寇探坞,不提李昭半分。再传信回坞,加设岗哨,仔细盘查往来流民。”
“属下即刻安排。”苏翊利落领命。
钱粮物资的后手安顿妥当,李彧随即动身,去往桓祁府邸。
桓祁是桓氏旁支子弟,当年外出游历途中偶遇李彧,二人一见投缘,自此成了知己盟友。
门仆引几人入府,到了内堂外的廊下。
桓祁立在廊间等候,一身素色襦衫,随性松弛。
李彧上前,顺势介绍身侧的沈如月:“桓祁,这位是阿月夫子,如今在临水坞授学,今日随我一同入城。”
桓祁目光落向沈如月。
见她年纪不大,眉目清秀,周身沉静安宁,不惊不怯,心底暗觉此人并不简单。
但他并不当场探究,只微微拱手:
“夫子远道至坞讲学,辛苦了。”
沈如月回礼:“桓郎君。”
“有要事与你入内一谈。”李彧开口。
桓祁颔首示意,转头温和对沈如月说道:“堂内商议坞中密事,夫子可在此廊稍作等候。”
沈如月轻轻点头:“无妨,我在此等候便是。”
二人入内闭门议事。
李彧说起昨夜李昭遣人刺杀之事,托桓祁凭借城中人脉,留意新近入城的南疆来客,稳住坊间流言,同时联络周边交好坞堡,提防对方从中挑拨。
桓祁静静听完,缓缓说道:“李昭心胸狭隘,经此一事,必会多方刁难。我会安排人手留心探查,只是你切记,莫被怒火冲昏决断。”
商议完毕,两人一同走出内堂。
桓祁视线再次落在廊下的沈如月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对着李彧随口一提,话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位阿月夫子看着不一般,和我往日见过的那些教书先生,全然两样。”
李彧瞥了一眼廊下的人影,唇角微扬:“夫子见识出众。”
桓祁见他不愿多讲,识趣不再追问,转而朝向沈如月客气邀约:“日后夫子若是入城,可来桓府小坐歇脚。”
“多谢桓郎君。”沈如月礼貌应答。
简单寒暄几句,李彧便同桓祁告辞。
诸事落定,一行人转而前往县城最大的书肆。
书肆内木架层层叠叠,捆好的纸卷错落摆放,浓重墨香扑面而来。
沈如月缓步走在架前,指尖轻轻抚过一卷卷手抄纸本,细细甄选。
她先抽出《左传》,《史记》选卷,随后目光落在一卷批注细密的纸卷上,抽了出来,正是曹注《孙子兵法》。最后翻到单独抄录的《礼记·儒行》一卷。
她转头对店家吩咐:“这四种,各取两套。”
李彧站在她身侧,眉梢微挑:“夫子为何要备两份?”
沈如月把书卷依次排开,指尖轻点案上纸卷。
“郎君身为坞主,不可不懂兵防,不知敌谋。《左传》看列国权衡纷争,《史记》观古今兴衰,人心向背,《孙子兵法》教你知攻守,辨虚实,察奸设防。”
她指尖落在《儒行》抄本上:
“可兵谋终究是术,君子之道才是根本。这一卷《儒行》,专讲君子立身。有杀伐之能,却存恻隐之心。手握威势,而不肆意欺凌。懂谋略,更要守底线。不然武力只会伤人,难护坞中百姓。”
“两套,你我各持一套。授课之时,不必传卷翻阅,可一同对照研读。”
李彧望着她垂首翻书的侧影,心头一动。
往日旁人劝他,要么空谈虚理,要么只教狠厉手段。
唯独这位夫子,既要教他自保的谋略,又要给他划一道行事的边界。
“夫子想得周全。”
李彧转头招呼店家,“全都留下,妥善打包。”
店家上前清点书卷,报了价钱。
手抄本尤其是曹注《孙子》难得,价码不低,两套便是双倍花费。
李彧没有迟疑,直接付银,吩咐店家将书卷捆成两包,交由随行护卫看管。
日头已过中天,时近午后。
李彧侧头看向沈如月,目光落在她素青幅巾肩头,随意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不饿吗?先寻处食铺垫些吃食,再回坞。”
沈如月方才全心择书,浑然不觉腹中空虚,闻言轻轻颔首:“听郎君的。”
一行人寻了街边清净简朴的食铺,护卫分立店外守着,店内只余二人对坐。
店家端上麦饭,清蔬与炙肉干,皆是乱世里最寻常的饱腹吃食。
沈如月拿起筷子,小口取食,细嚼慢咽。
李彧随意扒着麦饭,余光看了她许久。待咽下口中饭食,他低声打趣:
“夫子倒是斯文。寻常流民得了吃食,多是狼吞虎咽,偏你这般慢慢进食,不见半分急切。”
沈如月指尖微顿,平静回话:
“只是平日习惯如此。若是身陷险境,腹中饥渴难耐时,我吃食也会快,顾不上这些。”
李彧闻言一怔,随即低笑,不再逗她。心中只觉这位夫子心思沉稳,与一般的游学书生,流民都不一样。
草草用完午饭,一行人原路返回。
回程路上,两人依旧共乘一骑。
马匹缓缓出城,踏上土路。风卷起尘土,远处草木沙沙作响。
李彧靠在后面,目光落在身前之人身上。
他一路瞧着,发觉这位夫子看着清瘦,腰身竟格外纤细,不似寻常奔波少年那般粗实。想看她窘迫难堪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微微俯身,温热气息喷在她耳侧,趁着马匹一次颠簸,闲置的手飞快探出,指尖轻轻捏了一把她腰侧。
他低笑出声,嗓音裹着戏谑:
“夫子瞧着单薄,腰竟这般细,看着不经一撞。”
沈如月浑身猛地一颤。
她素来心性淡漠,见过不少风波,大多事情都难以撼动她的冷静。
可这一下猝不及防的触碰,已经越过了她的底线!
长久坚筑的平静外壳,在这一刻轰然裂开。
她猛地侧过头,声音冷而清亮,厉声呵斥:
“李彧,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