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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面具 天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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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傀门分舵深处,有一座不在地面上的大殿。
它嵌在山腹最底层的岩层中,四面无窗,终年不见天日。殿内没有烛火,照明全靠墙壁上镶嵌的幽萤石,惨绿色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鬼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金属腥气与药液的苦涩味道,混杂在一起,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大殿正中,是一方三丈见方的墨玉台。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细如发丝,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诡异的巨网,在幽萤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隐约在搏动。
墨玉台的四周,立着十二根铜柱,每根铜柱上都雕刻着不同形态的傀儡图腾,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张牙舞爪,在惨绿的光线下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柱身上挣脱出来。
墨渊就站在墨玉台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袖口与领口绣着暗金色的傀儡纹路,长发以一根白骨簪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而危险的气息。他低头看着躺在墨玉台上的凌云彻,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凌云彻身上的伤已经被治好了大半。天傀门的医修用了最好的灵药,将他断裂的经脉续接上,移位的五脏也归了原位,外伤更是用生肌膏涂抹得只剩淡淡的红痕。此刻他安静地躺在墨玉台上,呼吸平稳,面色虽然仍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七八分血色,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真是一副好底子。”
墨渊伸出手,指尖沿着凌云彻的眉心缓缓下滑,掠过鼻梁、下颌、喉结,最后停在他心口的位置,感受着那下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嘴角慢慢扬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凌天宗掌门最得意的弟子……这样的根骨,这样的天赋,制成普通傀儡未免太可惜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墨玉台另一侧的石案。案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种工具——有细如牛毛的金针,有薄如蝉翼的玉刀,有盛放着各色药液的琉璃瓶,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镜,镜面上布满裂纹,却仍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这些都是制作活人傀儡所需的器物。
活人傀儡,是天傀门的禁忌之术。与普通的尸傀、铁傀不同,活人傀儡保留了原主的神智与修为,却通过傀儡禁术将神魂与肉身强行剥离再重新熔炼,最终得到一个拥有自主意识、却对主人绝对服从的傀儡。这种术法阴毒至极,被施术者将永世不得超脱,是天下正道所不齿的邪术。即便在天傀门内部,也只有核心人物才有资格接触。
墨渊拿起一根金针,在幽萤石的冷光下仔细端详,针尖泛着诡异的光芒,上面淬着炼制活人傀儡最关键的材料——噬魂液。这种液体由七七四十九种剧毒灵材炼制而成,一滴便足以让一个金丹修士神魂俱灭。
“不要怪我。”墨渊转过身,走到墨玉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凌云彻,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成为我的傀儡,你将获得永生。你的剑道天赋不会埋没,只会比从前更强。而我,会用你这柄剑,去斩断一切拦路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金针,对准了凌云彻的眉心。
正在此时——
“圣子殿下!”
殿门外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正是那瘦高个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墨渊的手微微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什么事?”
“山下暗哨传来消息,凌天宗的人……凌天宗的人来了!”
墨渊的手终于停住了。他将金针收入袖中,缓缓转过身,面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来了多少人?”
“不、不清楚,但暗哨说带队的是凌天宗掌门本人,还有四位长老同行,后面跟着至少两百名内门弟子,已经出了山门,正朝我们的方向搜过来!”
墨渊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来得倒快。”
他回身看了一眼墨玉台上的凌云彻,目光闪烁不定。凌天宗掌门亲自出动,四位长老随行,这个阵仗摆明了是不找到凌云彻绝不罢休。若是在这个时候强行施展禁术,一旦被凌天宗的人感应到气息波动,那便是直接开战的局面。
天傀门虽然不惧凌天宗,但为了一个凌云彻现在就翻脸,并不划算。
“把他带回偏殿,好生看守,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他。”墨渊拂袖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通知暗哨,把人给我藏紧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我亲手把他炼成傀儡。”
瘦高个儿连忙应声,招呼着人将凌云彻从墨玉台上抬下来,匆匆撤出了傀儡殿。
墨玉台重新归于沉寂,十二根铜柱上的傀儡图腾在幽萤石的冷光中默然矗立,见证着方才那险些发生的禁忌一幕。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凌天宗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苏婉和几个师弟师妹跌跌撞撞地冲出秘境,一路不敢停歇,连滚带爬地赶回了宗门。苏婉身上的衣裙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一见到山门的值守师兄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凌师兄……凌师兄他……”
值守师兄大惊失色,一面扶住她,一面派人飞速禀报掌门。
半个时辰后,凌云殿内,掌门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双拳攥得骨节发白。四位长老分坐两侧,人人神情凝重,殿中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固。
苏婉跪在殿心,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断断续续地将秘境中的经过讲了一遍——她如何私自采摘那株灵药,如何惊醒了那头六眼妖兽,凌云彻如何挡在众人身前,如何独自引开妖兽,最后又是如何被那妖兽一尾扫飞,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每说一句,掌门的脸色便沉一分。
“弟子该死……都是弟子的错……”苏婉哭得浑身发抖,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弟子不该擅自离开队伍,不该去摘那株药,是弟子害了凌师兄……”
掌门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责骂苏婉,只是走下台阶,亲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苏婉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见掌门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怪你。”掌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云彻护你们,是他做师兄的本分。你们能平安回来,便没有辜负他的拼命。”
他转过身,面向四位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在凌云殿中回荡:“传我令——封山,启护山大阵,全宗戒备。”
“二长老,你带五十名内门弟子,沿秘境入口方圆五百里展开地毯式搜索,一寸土地都不许放过。”
“三长老,你即刻去太一门和药王谷,请他们协助打探消息。若有任何线索,不惜代价追查。”
“四长老,你坐镇宗门,统辖上下,所有在外历练弟子即刻召回,不得有误。”
“五长老——”掌门顿了顿,目光转向最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你随我下山,亲自去找。”
四位长老齐齐起身,抱拳应是,无人有半句异议。
片刻之后,沉浑的钟声自凌云峰顶响起,一连九响,震彻七十二峰。这是凌天宗百年未用的最高警钟,钟声所到之处,所有弟子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物,纷纷抬头望向主峰方向,心中俱是一凛。
护山大阵缓缓启动,淡金色的光罩如倒扣的琉璃碗笼罩群峰,阵纹流转间洒下万道金芒。山门轰然关闭,数十道遁光自凌云峰上冲天而起,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去,拖出长长的虹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掌门立于凌云殿前的高台上,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向苍茫暮色中连绵起伏的群山,目光穿透千山万水,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对谁说——
“云彻,等着为师。”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双负在身后的手掌,早已攥紧成拳,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