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小说主角以后》南渡春

24、爱我也是假话吗 借着电

　　借着电视黑白斑驳的光线，我看见小江梦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一眼，似乎皱了皱眉，然后握着手机开开那扇门，出去了。
　　冬日的冷风从门外灌进来，一缕吹到我的脖子，我摸了摸，感觉像冰茬化在了皮肤上。
　　门很快关好，我的睡意也被驱散。
　　我干脆等小江梦回来再睡。
　　把灯打开，等了十分钟，我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门。
　　什么电话要打这么久，深更半夜的。
　　看了一会儿，我控制自己把视线转回来。
　　两分钟后，我又转了回去。
　　到底是谁打的电话？
　　那扇门仿佛黑暗中荧荧的星火，一直吸引着我的注意。
　　也许是经历太多次了，我有一种不太好的直觉。
　　这个电话又是那个“蔡”打来的。
　　每一次看见这个字，小江梦的反应似乎都很奇怪。
　　他真的只是一个倒卖二手电子产品的小贩吗？
　　我站起来，一步步朝那扇门靠近。
　　那扇始终都打不开的门曾经象征着我自愿舍弃的自由，此刻却宛如伊甸园的禁果，散发着危险又惑人的气息。
　　有个声音在说：
　　靠近它，打开它，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你会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
　　我就要搭上门把手。
　　忽然浑身一凛，后退一步。
　　不，不，我怎么能这么做？
　　无论谁怀疑小江梦，我都不能怀疑她。
　　就像世上很多人都不爱小江梦，但我不会不爱她。
　　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好，就这样了，回去吧……
　　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传入耳朵。
　　“……这么久……还不……真的爱上她了……？”
　　声音很模糊，但我还是能分辨出这是在说我。
　　另一道声音则清晰的多了。
　　“怎么可能。”
　　是小江梦。
　　我又摸了摸脖子，觉得那股寒风通过皮肤渗入内里，在心里掀起了一阵冰凉的浪。
　　“保证万无一失而已，说什么爱不爱，不觉得可笑吗？”
　　浪渐渐平息下去了，徒留无边的死寂和刺骨的凉。
　　我没再听下去。
　　“还没睡吗？”
　　一只手在眼前挥了挥。
　　我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摸摸脸颊，干的。
　　我以为我会哭呢，原来我的眼泪也没那么廉价。
　　“不用等我的，你困了的话可以先睡。”
　　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了，温柔的暖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小江梦的语气很轻，哄人似的。
　　是因为心虚吗？
　　刚刚才否定了我们的感情，现在再来哄骗一下那个被否定的人。
　　我忍不住回想我们在出租屋的那段日子，那时候的小江梦也是这样，日日温柔体贴，处处细致小心。
　　那是我们最好的回忆了。
　　原来都是装的吗？原来都是心虚吗？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吗？
　　她每次装作喜欢我，装□□我，贴着我粘着我，看我为她的一举一动羞赧，心动，看我一步一步扭捏的，犹豫的，最后深深陷入她为我编织的网里，会不会觉得好笑呢？
　　很得意吧？
　　装了这么久，把人管着，关着，没有得到过丝毫反抗，反而是被关着的人屏息凝神，还要照顾她的情绪。
　　那个人还在心里想着，不能怀疑，要信任她。
　　因为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是情深不悔的恋人。
　　但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
　　我是什么啊？在小江梦眼里，我到底算什么呢？
　　乖顺的宠物，待宰的羔羊，滑稽的小丑？
　　自欺欺人，愚蠢不堪。
　　往前的回忆不断在脑海里闪现，从下了药的奶茶，凄清的乐园一直追溯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帮我办理身份证明的朋友。
　　她原来已经骗了我这么多次了。
　　原来我已经给她找了那么次借口了。
　　“每天关心这个关心那个，你不累吗？怎么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是啊，不累吗？
　　怎么会不累？怎么会没想？
　　真的好累啊。
　　你也累了吧，江梦。
　　所以才突然对我冷漠，所以才突然对我坦白。
　　因为我逃不掉了，所以你就卸下那副对你来说是负累的伪装。
　　我以为的为爱人自愿牺牲，原来在你眼里就是猎物自投罗网。
　　“……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浓浓的疲惫涌上来，千万疑问艰涩出口，只剩这简单的一句话。
　　我听见我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已经脱离了躯壳，交由另一个身体来付诸于口。
　　到现在我竟然发现，我根本无法立刻对江梦发火，因为那样就等于撕破脸皮，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直到现在，我还是想给小江梦一个机会，我还想要有小江梦的以后。
　　我甚至想，如果江梦承认了，我们说开了，我们还可以坦诚的，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哈哈。
　　我一直以为是江梦依赖我，离不开我，到头来，真正离不开的，只有我自己。
　　心甘情愿被囚禁，心甘情愿被欺骗，心甘情愿留下来。
　　离不开，放不下。举不起，动不得。
　　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都是个笑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说了点废话，已经打发走了。”小江梦随口道。
　　“不重要吗？”
　　好敷衍，是确认我不会追问，不会怀疑吗？
　　“没你重要。”小江梦弯起眼睛，贴过来。
　　我没有推开她，麻木地低下头，不去看身边假面般的笑容。
　　小江梦用鼻子在我的颈侧蹭了蹭。
　　“我们去睡觉吧？”江梦说，跟着打了个哈欠，“好晚了，我好困。”
　　她抱着我，是温热的，但热度丝毫没有传递过来，我只觉得全身发冷。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用足力气抑制住齿间的颤动，尽量冷静地说，“你一直关着我，不让我出去，是为什么？”
　　紧贴着的身体一僵。
　　接着是她放松的，撒娇似的嗓音：“我不是说过了嘛？我不想你离开。”
　　“你爱我吗？”
　　“我爱你啊。”毫不犹豫。
　　“你骗人。”我低声说。
　　“什么？”江梦没听清楚，或者说她不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你在骗我。”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你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