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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就凭空晕在那儿了! 别死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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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脚的银铃发出“滴零零”的碰撞声,空灵又梦幻。
乌龟慢慢地爬着。他们进入了文昌阁。
一楼空间开阔,红木书架沿着四壁排布,层层叠叠摆满古籍书卷。木窗是雕花棂格,天光滤进来,在红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空气中浮着旧纸与老木头的淡香。
小人解说:“文昌阁是我的屋子,我喜欢在一楼看看书卷,想些事情。”
“你们不是系统生成的吗,怎么像真实活着一样?”
“哈哈,因为造物主是一个温和的人,不愿让我们死气沉沉的。”小人拍拍灵龟的头,灵龟缓缓眨了眨眼。
其实我有点害怕你不小心把手插进它的鼻孔里,它一直诡异地仰着头不累吗……
水木很是羡慕地看着他们:“真好啊……”说完又摩擦了鞋底,感受木板踩在脚下的感觉。
乌龟沉默地看着属于它的通天梯。
他的身边发出了幽光。信仰一跃飞到了空中,游上了楼。乌龟变得亮晶晶的。而它身上的小人巍然不动,淡定自若。
白沐舟和水木跟上了楼。
二楼的天花板有点矮,北面是四个雕花贴玻璃棂窗,窗户大敞,山风穿窗而入,拂得空气清泠。屋子正中央设有一方低矮红木台座。核心静静悬浮在台座之上,散发着神秘的幽光。
天光自窗外倾泻而入,落在几个神色各异的脸上:白沐舟新奇希冀,水木担忧紧张,小人则肃穆庄严。
“去,吃下它。”
“啊?”
“吃下它,”小人又重复了一遍,“你是钥匙,连接内外,吃下它就能给外界提供能量。
“我……不是……”白沐舟惊叹。
“整个过程会怎么样?”水木皱眉问。
“吃下它,你们就能离开这里。吃完,就彻底到了外面。但是,第一次吃需要一个小时消化时间,这期间他的身体或许会出状况。”小人交代完了,骑着神龟走了。
水木锁紧眉头。
“哎呀,哪会有什么东西想害我,这世界上有没有人知道这事,相信这事都不一定呢。哈哈,我们过去是神?”白沐舟日常宽慰会想很多的水木。
“我吃了嗷,看哥这把怎么带你飞。”白沐舟走过去,伸手靠近发亮的核心。
摸上去凉凉的,味道也冰冰凉凉的,很滑溜,像他在明州吃的木莲冻。
“这味道不错,还想吃。”
水木斜睨了他一眼。
眼前又变黑了,两人感觉不断往上爬升。失重感再一次出现。
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一股热流从腹部涌出,转移到身体各处,又顺着四肢静脉流了出去,不知流向了何方。它并不汹涌,像点点星光,又像一层凉丝丝的雾气。
白沐舟有点害怕,害怕这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墨沨的话像从远处来的一封信,带到了他的面前。
没事,去完成你的使命吧,一切还有转机。
*
时间开始流动。
他们没有落在刚刚进去的山里。而是在一个石板路上。水流潺潺流动的声音轻轻划过耳膜。远处有学生打闹的声音。
水木突然转头看向拐角处。有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皮鞋落在石板路上。
学生还穿皮鞋……?
水木不知道这是哪儿,好像像个学校。难道进个秘境还会随机落地吗。
他飘到白沐舟身边,往他手上套了个回纹缠草金环——这是师父给的。金环碰到白沐舟的下一刻,与他体内温热的能量相呼应,变成了实体,完全扣住了他的手。
白沐舟口不能言,手脚也动不了,眨巴眨巴眼难受地看着他。
不过感觉这种难受应该是动弹不得的躁动。看来他和核心没什么大的排异反应。
这次总体还是相当顺利,除了挨了几顿打,暴走了很久之外真是非常良善了。
转角处走来了个小男孩。
男孩模样软萌,脸蛋清秀。一身浅卡其小西装内搭米白 Polo 衫,下身挺括短裤,脚上一双皮鞋。衣料精致考究,透着优渥生活沉淀的从容,只是眉眼间透着一丝阴郁,那份甜软的孩童皮囊之下,藏着一点格格不入的沉郁。
水木心跳猛地加速。
他哀叹口气:“南挽风。终究还是没逃过啊……”
“竟然是你一个人吗?查尔斯呢?”
小孩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他在忙。”说完,男孩招了招手。
青竜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水木突然平静下来,还好,是青竜,他向来利索,估计不会多疼。就是白沐舟……
“我说了,别来找他。你违背了约定,不仅找了他,还将他扯进了这件事里。”南挽风冷笑。
青竜手上出现了把刀。
刀尖对着水木,话也对着水木。
水木开口:“南挽风,他手上的手镯是墨沨给的,里面有墨沨的最后一丝灵魂。”
“念他的情我暂时不会动他。”南挽风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劲,“而你,我可不一定。”
水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叹了口气:“从我生出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活着。”
白沐舟听得到声音,但是头没法动。吸收能量没有对他的听觉造成任何干扰,让他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什么?什么!
什么叫做他俩认识,什么叫做最后一丝灵魂,什么又叫做从没想活着!
水木不是从小就在他身边,他们一起生活了怎么久,他早就把水木当亲哥哥了!
他们俩生活得不是一直快快乐乐的吗,怎么突然就一直没想活着了。
这个人又是谁!他们怎么认识的!
小屁孩要杀人了啊!!!
他想看看水木,但水木不仅没有转头,还飘到了他的视线之外。
“我死了,这部分你过去不要的记忆也会重回你的脑子。”水木告诉白沐舟,“不要再丢掉他们了,也不要再听信南挽风的教唆。南挽风他就……,算了,你要相信你自己。”
不是,求求你了,别死。
白沐舟费劲全力想动,但肌肉全都使不上任何劲。
水木盯着他们,嘴里没停。
南挽风看着白沐舟手上的手镯沉默,不知为什么没有阻挡他们最后的道别。青竜安静地握着刀立在他的身边。
“最后……我喜欢小雏菊。我叫水木。”
别死,反抗吧,求求你,求求你,别死。
南挽风使了个眼色。青竜的刀已经出了。
水木的轮廓微微晃动,仿佛蒙着一层震颤的薄雾。躯体自边缘瓦解,拆解成无数半透明光粒,汇聚成大小不一的光团,缓缓脱离人形。轮廓一点点淡去,光团悠悠四散,进入白沐舟的身体。
南挽风嗤了一声,藐视了一眼白沐舟,转身走了。
你死了留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白沐舟的视野里只剩下这一片浮动的光。
他早已红了眼。眼眶用力地发疼。内心一遍遍的嘶吼呐喊,但无人听得见。远处还是学生嬉笑打闹的声音,但这声音分外吵闹。吵得他暴躁不已,痛苦异常。光团涌入其实很温暖,但他觉得脑子钻心的疼。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这叫什么事啊,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
白沐舟感觉迷迷瞪瞪的。身体好像突然能动了。他的感官过载,身体从未承受过这样长,这样强烈的情绪。痛苦,不解,悲哀,迷茫,甚至是恨,全都翻云倒海,绞着他的神经。
光影摇晃间,他似乎听到了不知哪地的方言,学生的惊呼,救护车的鸣笛和警察的声音。
仿佛大梦惊醒般,他猛地睁开了眼。
在病房里。
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苹果香。
他看到了他的姐姐——一个冷漠干练的职场女。
白铃在削苹果。
她一身合身西服,黑发披散,眉眼锐利,正垂着眼看着苹果。银刀起落沉稳,长长的果皮连绵不断地落在垃圾桶里,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好久没见到她了。
“姐……”
白铃抬了头,将苹果削干净,递给他。
“你醒了,阿舟,先吃个苹果。”
“妈妈呢?”白沐舟啃着苹果问。苹果有点甜,又有点噎。
“她突然好转,出了ICU,现在在你隔壁住院观察。”
“没事了?”他担忧的问。
“她是没事了,现在有事的是你。”白铃皱眉看他,“你说你有事着急出去,怎么跑人家学校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白沐舟不知说什么。
“他们学校查了监控,根本没找到你怎么进去的,你昏迷那位置还被树挡住了。你就一个人凭空出现,昏迷在那儿了,然后被几个学生发现告诉学校了。”
“监控里有没有两个人,一个大概穿着皮鞋,声音很年轻,像个小孩,叫南挽风,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样。”
“他们两个谁啊。”白铃不解,“你同伙?”
“不是,我在学校里遇到的,我想见见他们。”
不过大概率不会有。
他在心里想了想。
“好叭,我让怀安问问。他和他们校长挺熟的。”白铃低头打字。
“阿舟你也收收心,毕业了就去找个工作,锻炼锻炼自己也好。每天游山玩水的,这次更是跑别人学校去了。你知道吗,人家猜你顺着河游进他们学校,爬他们山还滑下去摔晕了!就是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晕那儿了。”
“姐……谢谢。”
“没事。我是你姐姐啊。”
“谢谢。”很轻的一声。
“走了,有事打电话。”
“嗯。”
关门声。
病房重归安宁。
白沐舟慢慢松开死死撑住的那口气,逐渐弯下了背,再也没忍住,哭泣出声。
记忆像张网,死死缠着他。又像沉石,压着他的心。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儿们不解地看着病房里的男人,议论纷纷。
鸟儿们已经先从失恋猜到失去工作,再从偷人导致众叛亲离猜到孩子不是亲生的所以痛苦不已。
最后得出结论: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