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可惜只是水中游，镜中月 关于水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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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木没有过去。
白沐舟的记忆里只有切割后的解脱和空虚。他不知道被他抛弃的记忆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却还是选择陪他一块长大。
南挽风与水木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也并不清楚。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和自己经历的每一天，他们的欢声笑语。于是，碑上只写了：
这里躺着一个孤独但伟大坚强的人，无人知道他的过往。他沉睡在了发着光的初夏，围绕着他的是他最爱的小雏菊。好眠，水木，祝你做一个美好的梦。
碑是他加钱连夜赶出来的。
白沐舟蜷着腿坐在墓碑前。草有点扎腿，还有点扎屁股。
他空着脑袋，眼神放空，什么也没在想。
夜晚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风很清凉，涤荡肺腑。身上穿着的病号服乱颤，勾勒出他单薄的身体。
他是偷跑出来的。
白沐舟从出生开始就能看见水木。
不知为什么，他天然地亲近这个穿着不太一样，会像马丁一样穿墙的男人。
男人长得很帅，眉眼像是妈妈和爸爸的结合体。野生眉，瑞凤眼，脸面白净，是那种很惊艳的帅。
长大后才明白，那是和他一样的脸，他逐渐长成了那个样子。
水木最开始会避着人来找他。那张沉默的脸会慢慢扬起一个像素点，温柔地和他说话。后来有天，那是白沐舟刚刚认识点字，水木让他起个名，给这个他依赖又信赖的哥哥。
“哥哥，你叫水木吧，三点水的水，木头的木。”
“好啊，阿舟。”
彼时他真的把他当哥哥，和白铃同样重要的哥哥。
白沐舟本能地不想让家人发现水木。他将水木藏了起来。他很聪明，发现了哥哥只有自己能看见，也只能和自己说话。
家里人一直好奇这小孩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在干什么，好像在很高兴地自言自语……？
秋水音有点担心，又害怕太直接问会伤害到孩子。于是，她找了个心理医生，扮作自己朋友，让她和白沐舟聊聊天。
小孩遇到不愿说的，心理医生也不会强迫他回答，所以到头来就是无事发生。
“挺好的，”心理医生回答秋水音，“小孩子挺活泼的，也很乖，还会给我开玩笑呢。哎呦，我这把年纪了，差点笑岔气了。”
水木很孤单，甚至有点自卑。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和白沐舟一样的脸，穿着白沐舟过去穿的衣服，甚至承载着白沐舟的记忆。他像是个容器，无法与外人沟通，也隔离在世界之外，只有承载记忆这一个功能。
但容器怎么能有自己的意识。容器又怎么能抢占主人放置在内的物品。
所以他早就想死了。
只不过在记忆里，他看到了被白沐舟丢弃的使命。所以，他找到了白沐舟，哪怕被南挽风禁锢，警告，他也会义无反顾。
“阿舟，你说除了你和……，根本没人知道我的存在。我死了，是不是都不一定有人发觉啊。”
“你都是灵魂了，怎么会死呢。别瞎七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看，现在我们面对着这么美的风景呢！”
过去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白沐舟想给水木补一个出生，但不知该怎么写。
他下意识张开嘴：“小木木，你……”
转头，一场空。
他不知怎么面对水木的出生，甚至不是很清楚水木为何存在。
在传送口时，他很痛苦，很惊慌。身体不停地抖动，瞳孔涣散，眼泪不住的流。
没人能在那与末日无两样的情况下镇定自若。天被压了层死死的灰，火弹很大很大，从空中降落。
到处是血，尸体，哀嚎，嘶吼。
他紧握着一个瓷做的旗袍女，而南挽风在不断地激怒他，极尽挑拨，阴阳怪气。
“只要都割掉，这些痛苦，血，泪，全都消失不见！这只是自保，自救。你看他们都不在乎你的感受，甚至阻止你出战！
你要自己拯救你自己，他们没人觉得你苦，就算你妈妈陪着你来又如何？只有我懂你！只有我！
你要做出决定，你要向他们证明，他们都希望控制你，让你按着他们的路走，你就要学会拒绝！要对不合理的行为说不！
……”
所以他跟着做了，甚至做的更多。他割走了自己的记忆，灵魂，甚至还有一部分情绪。
所以白沐舟永远无法长久地悲伤，水木也无法拥有长久地快乐。
所以水木才有了产生意识的可能。
心底又涌起了层层叠叠的痛，揪住白沐舟的心——他一点也不想水木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地去。
白沐舟拥住他的挚友和亲人，细细地擦拭着碑身，又折下一支小雏菊，轻置在碑顶上。
小雏菊，素白微小，代表藏于心间，不曾说出口的温柔。
低头，凝视着金手镯。这是一个储存灵魂的机械。当年墨沨做了两个。
或许水木的灵魂也在里面呢。万一呢？
他难受地想吐。眼睛又干又涩，突然感觉无限的孤寂。他的头弯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男孩在这个辽阔世界里总是失去亲爱的人。
天空是眼白的颜色，没有透亮的日光。树影只有模糊的轮廓，空气潮润微凉。雾丝轻飘飘粘在睫毛上，雾也静，风也轻，光线都软乎乎的沉下来。天地间安静得只剩灰蒙蒙的白。
墓园隐在雾气之中，青草垂着水汽，空旷寂寥。
白铃打了电话来。
是，他在这里不是孤独的。他要完成妈妈告诉自己的使命——在不大幅干扰这个世界的情况下，找齐核心，并想办法将能量输出去。
回去的出租车上放着广播，一个温柔的男声念着网友的即兴创作：
我们在人间走了很久，很久，淋着欢笑和悲痛。来的时候一身枷锁，走的时候遍体荒芜。
或许，在很久以后，某个惺忪的午后，我们会想起，刚刚梦里面，短暂出现的那个泉下人。
所以朋友，请珍惜每一个，鲜活温热的当下。它或许寻常，但仍然值得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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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铃拿了个香蕉，尝了口，好吃。
白铃眉眼微微舒展。
“我要出院，姐。”
白沐舟告诉白铃。
白铃抬起长长的睫毛，清冷地看了眼他。
“行，你去问下张医生。”
白沐舟点点头，问：“怀安哥问到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人都没有。”白铃皱眉，“一个学校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么多人。你也是，怎么进去的。还完全避开了监控。”
“确定吗？”
“当然，他们直接把那几天的监控录像丢给了AI，没有找到。”
果然没有。
这个南挽风……当真神秘的很。
“你昨晚出去干什么？”白铃丢掉了香蕉皮，抽了张纸，仔仔细细擦着手指。
“睡不着，我出去散散心。”
白铃看了下手机，拿起包，站了起来：“行，怀安来接我了，我走了。你看着妈妈。”
“约会顺利。”白沐舟眨眨眼。
“拜。”白铃微笑。
她走到隔壁，给秋水音也说了再见。
白沐舟找了医生。
一个头发茂密的年轻医生看了看打印出的单子，又认真看了看电脑上的图片。
“差不多，你身体都好了。可以出院。少熬夜，多休息，有不良症状记得来医院。去结下账，签下单子就好了。”
“嗯。那我妈妈呢？”白沐舟拿出妈妈的医保卡和检查报告。
医生插卡，翻了翻本子：“妈妈现在情况挺好的，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还有呕血症状或者其他不舒服吗？”
“没有。”他控制不住地不停转着金环。
他刚刚去看了秋水音。她状况挺好的，刷AI短剧刷的挺开心。
“我建议是可以回家了。”
“好。”
“那你们一块办出院手续吧。”
一阵机器声响起。医生用他细瘦的手指将纸撕下：“你们母子也真倒霉，怎么先后进了医院。”
“谢谢，可能最近时运不佳吧。”白沐舟接过。
“再见。”医生笑笑，“祝你们好运。另外，手镯很好看。”
白沐舟愣神，拿着单子没懂。
“哈哈，看你一直在转它。”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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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音很开心。
白沐舟进入病房的时候她正在和白沚岸打电话。
“老白，你都不知道那个霸总有多帅，虽然是AI做的，少了点人味，但耐不住帅啊。”
她刚满50，眉眼间还能看出她过去是个浓艳美人，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依旧惊艳，蓝白病服衬得身形清瘦。此刻眼里荡着笑意。
“哎呀，小白来了。”秋水音弯弯眉。
“妈，医生说我们都能出院了。”白沐舟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爸。”
白沚岸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他骨相清俊，五官轮廓和白沐舟很像，只是被岁月轻轻磨去少年锐气，鬓角零星掺了几缕霜白，非但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沉稳，深色衬衫熨的平整，袖口松松挽起。
听到白沐舟叫他，他转了下手中的笔，挑眉：“臭小子，还知道你有个爹呢。”
父子俩欢快地拌嘴。
秋水音听说能出院，下床乱转悠去了，顺手整整东西。
白沚岸压低声音：“阿音走了？”
白沐舟点头。
白沚岸赶紧说：“你劝劝她少看点AI短剧看点新闻也行啊。”
“老白啊——”白沐舟叹气。
“听见没？”
“好浓郁的醋味啊——”白沐舟摇头晃脑。
“我都闻到了！”秋水音也摇头晃脑。
白沚岸放下笔，耳朵尖红了。
“一把年纪了都——这么腻歪！”小白点评。
“连AI的醋都吃！”秋水音补充。
眼见白沚岸脸也开始红，秋水音慢慢收起捉弄的心。
“算了，我看新闻！这新闻可真好，这新闻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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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院最新发现——DNA双螺旋结构的秘密。”
“妈妈你真看新闻啊。”
“那是。”秋水音扬扬手机。
“关于螺旋性上升隐藏的能量来源，疑似可以作为新能源发展方向。下面请王博士……”
“您要不换一个，这个好无聊嘞。”白沐舟看着路况说。他们开的是自动驾驶电车。
“行呗，我儿子学习不好，听了这些就困，我也得体谅。”秋水音悠悠道，手指滑动。
“刚刚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囚刀科学家，在失踪一个月后离奇出现在家中，且昏迷不醒，警方回应。……”
“怎么全是科学有关啊！”白沐舟瘪嘴。
“不听了不听了，还是短剧好。”秋水音按了暂停键，脸靠着冰凉的窗，进入了美梦里。
梦里有水木清华，更有霸总娇妻，和他们的管家。
而秋水音在这个梦里，就变成了女佣。她笑嘻嘻看着雷霆剧情在自己眼前展开。
现实里倚着窗睡觉的秋水音嘴角上扬。
“唉。”白沐舟继续看着车况。
这里的生活岁月静好。
可惜只是水中花，镜中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可惜只是水中游，镜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