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位》书羽窗

5、所以你自诩为神？ 神明

　　枝丫斜斜，青橘配绿叶。一个两层楼阁在一堆橘子树的簇拥下映入眼帘。雕花门，玻璃窗，无朱粉涂饰。这个小巧玲珑的楼被四面雪白粉墙围住，牌匾上正题了三个字——文昌阁。
　　白沐舟看着橘子有点馋。秉着在找找核心在哪儿的同时，顺便看下橘子的心理，他眯眼扫描周围，在一溜青色上掺杂着白点的橘子中找到了一个微微发点橙黄的。
　　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他走了过去，果然是个熟了的橘子。他微微一笑，用力将它拔了下来，反手一看——嘿呦，是个烂橘子！
　　于是只能遗憾把它让给分解者了。
　　水木在他背后偷偷地笑。
　　白沐舟斜睨了下他。

　　扫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于是，白沐舟回到了主路上。转头看见门边上一棵橘子树上挂了个牌子。
　　“桔，常绿小乔木，芸香科柑橘属……”水木认识这字。
　　“不听不听，好不容易找个橙色的，结果烂了！气气气……”
　　白沐舟咬牙切齿，伸手拽着牌子玩。牌子是弹簧的，拽下来又缩回去。有意思，有意思。
　　然后他一个猛扯——一片咔嚓叮当声——好家伙儿，牌给他弄掉了。
　　白沐舟谄媚地朝着牌子笑笑：“大牌啊，咱大人有大量，不生气不生气，嘿嘿。”一边手颤抖着，将扯下来的弹簧重新穿过牌子上的空，试图固定住它，“嘿嘿，完美，我真是个天才！”
　　水木对着那个像是长了两个耳朵的牌子沉默了一会儿。弹簧穿出两个孔，高高翘在空中，像那块介绍桔的牌子在卖萌。

　　牌：/ᐠ-˕-マ

　　“好丑。”他试图摆弄一下，让牌子更雅观，更体面地悬挂在树上，没想到轻轻一碰，丑萌牌子散架了，“咯楞登儿”一声坠机了。
　　“Oh，God。”白沐舟俯视坠机牌。
　　“没事没事，看我来给你展现一下技术。”
　　没想到弹簧滑溜溜的，挂不上。聪明的水木拿着两边弹簧打了个结。
　　“好像更丑了……”

　　“就是更丑了啊，两个蠢货。”一个石头质感的声音悠悠传来，来自他们身侧。
　　“哇去，鬼啊！”白沐舟抖了个激灵。
　　四个石头人排成一行，带着石盔，披着石铠，凶神恶煞，杀气腾腾。
　　虽然是四个石头，但是好似杀神降临。
　　得来全不费功夫，东西肯定在他们手中。
　　就算白沐舟平日里跋山涉水，四处游玩，长了层薄肌。但是这四个大块头他肯定打不过，而且——这里的东西不对劲，那些石头看上去是实心的，包括水木，他在这里变成了硬邦邦的触感（深度怀疑水木是在秀肌肉）。
　　静观其变。
　　白沐舟做出了决定。
　　二石头（尖细，宛如太监）说：“就你们俩这蠢样，怎么从墨沨那里过的？看来他很相信你们啊。”
　　大石头（雄壮高强）接话：“这儿的规则很简单，考试。文试和武试都过了，核心我们才能放心交给你。”
　　嗯……不愧是学校，连保护核心的关卡都设置为考试。

　　打扰了，在下不才，文武不全，样样不通。

　　三石头（粗犷音）：“我先来！小子，当心自己的屁屁哦。”
　　四石头没说话，充当背景板。
　　三石头握了握他和白沐舟脑袋一样大的拳头，发出了哈哈哈的狂笑。——这好像是什么诡异的战前仪式。
　　水木注视着他石甲上的兽面吞口图案一颤一颤的，直接一个静步走走到他身后。
　　其他三个石将军抱着手臂在旁边很有武德地默默看着。
　　白沐舟看着三石头举起他的兵器，顺势对准手臂底下，铠甲覆盖不到的位置一插，食指中指并拢。

　　攻击他腋腋！

　　三石头惊异中吃痛，他的兵器被白沐舟躲开了。兵器陷入土中，让本就锈蚀得认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的兵器给生生折断了。
　　白家武功第一式：以阴克阳。只要你的操作够阴间，就能战胜阳间的东西。
　　确实有够阴的。
　　水木抬脚一踹，正中两瓣屁股中间。石头反而呢，砸疼了他的脚。有够无语的。。。
　　白沐舟只能攻击他下盘，与他展开了激烈的肉搏（划掉），单方面挨揍加时不时阴他一下。
　　他找了个机会，趁石头人下盘不稳时，用力撞了石头人一下。三石头倒地，刚想起来，就被白沐舟把住了鞋子。

　　白沐舟将三石头的石鞋子拔下来了！
　　白沐舟给三石头换上了粉色水晶鞋！
　　三石头恼羞成怒了！

　　水木没眼看。他冲过去帮忙，踢了好几脚将石头人踹出大门。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最后三石头扑通一声，貌似如水了。
　　以他的体重，他的密度来看，不沉底的概率大概为0。
　　剩下三个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三石头真的没了。但他们没有生气，还是挺有武德的。
　　衬得白沐舟和水木跟土匪一样。
　　大石头站出来念台词：“武试勉强算你过了。接下来比的是文试。”
　　尖细的太监音从石头人的身体里穿出。
　　石头人从中分开，四石头看着一边大石头，一边二石头，果断选择阳刚的大石头。
　　他们像是在等待谁的出场。

　　“碰”一团烟雾炸开。
　　一个庞大身影从里面滑溜滑溜出来。
　　原来是只老石龟，龟甲苍褐如古玉，龟壳上布满连绵斑驳的纹路。乌龟的头上仰，像在与上苍问好。
　　“考官还是个王八。”白沐舟调侃。
　　“不得无礼！”太监音阻止他。
　　“无事。”乌龟身上传来厚重的声音，像大地般低沉。
　　“小子，我们是系统滋生出的灵，只代表公正。你要想过文试，就要回答我个问题哦。”乌龟上的一个小人说。

　　“您说。”白沐舟当有礼好少年。
　　水木默认地点点头。
　　三人于石桌旁落座。
　　长风自远方而来，沉稳落在他们身侧，带起沙沙的声音。周遭一片肃穆，安静得让人屏息。苍茫天地之间，三人展开了对话。

　　“神为何物？”
　　开局就这么炸裂吗。
　　“不必忧惧，你们来此，已是注定。我与你们的对话，也是造物主要求的。我本意只是开导，你们自由做答。”小人抹了抹他长长的胡须。
　　“我觉得……”白沐舟犹豫开口：“其实人类已经能主宰万物生死，我们能飞出地球，也能让机器伸出意识，做出AI。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确实，我们只需要弯腰，便能碾死一只蝼蚁。这样来看，我们难道不能被称作是神吗？”
　　水木没有回答，他知道过去人族被称作神时是怎么样的。

　　“所以你认为我们就是真正的神了吗？”小人微笑。
　　“是的呀，不过还要保护动物和自然，拥有慈悲与神性，消除贫困，做到真正正义和公平，心中有爱……”白沐舟越说声音越小。
　　“那你们人类要做的真的有很多啊。”
　　“确实。”

　　小人却突然放声大笑，笑完后开始发难。
　　“所以你自诩为神？
　　可你所谓的主宰，难道不是建立在对弱小者的藐视之上吗？你见蜉蝣朝生暮死，却不过你弹指一挥，于是讥笑他们羸弱以彰显自己的强大。这，是傲慢。
　　你不见浩瀚宇宙人类文明不过沧海一粟，你不想更高维世界，看你是否也如蝼蚁者。这，是无知。
　　凡人囿于眼界，困于情欲，私心杂念一样无法免去。苟且于“先进”的幻梦中，躲藏于人类的宏大命题中，便以为自己无法无天，这，是虚妄。
　　地球因幸运而诞下生命，你们却贪得无厌，妄想以神力赋权自我。何其狂妄？
　　也得你还有些许良心，能认识到你们的部分不足，不过终究还是短见。”

　　白沐舟不敢说话。
　　风抚过他的衣角，四下归于寂静。
　　话语在他心里经久不衰，震荡不休。眼里本来不自觉流出的傲气溃散开来。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洞穿。
　　他眼神颤了颤，开玩笑的语气道：“那我们是神人，哈哈。”
　　白沐舟抬手想要那起杯子喝口水掩饰尴尬，但摸了隔空——石桌上根本没有水给他喝。
　　他好像代替很多人接受了一番问责，心里开始害怕这个所谓的文试。腿软简直想给这个小人行个跪拜礼。
　　这个小人……恐怖如斯。
　　嘶——

　　“……那什么才算作神呢？”白沐舟有点不服气。
　　“古籍有言，天之神道，四时不忒；万物各司其序，不相淆乱。何为神？不居高临下，不随意玩弄众生命运，不违背规律，令万物归于本应所在之处。草木生荣，虫鱼死生，众生平等。
　　倘若凭着伟力强行颠倒万物位次，以满足私欲为己谋利，纵有通天手段，也只是强权暴政，绝非神明。”

　　“有没有人话版本……”白沐舟听得头疼。
　　水木头疼，这个没文化的呆倭瓜。
　　“即为归位。”

　　小人嘴角漏出一丝微笑。眉眼间含着万古山河的运行规律。这是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朦胧而又神秘。洞悉一切，而又不肯点破。
　　白沐舟又想跪了。
　　水木看他像看一个没出息的孩子。

　　“那不是和自然法则一个理吗，要自然就够了，还需要神来做什么？”白沐舟不解。
　　“你确实有点脑子。”小人称赞他，“确实，自然法则本就另万物归位的功能。四时流转，枯荣有定，天地自有其运行法则。
　　然，弱肉强食本就是残酷的。野火焚林，洪水吞路，物种消亡，生灵在浩劫中挣扎进化，在残骸中新生，自然之力严厉又无情。
　　而神能拥有慈悲，让万物有温度地归位。自然走的路，是一场满是牺牲的跋涉。神明，有一双温柔的手。
　　不过看在你还算有脑子的份上，孩子，你过关了，进去吧，核心在里面。”

　　刚刚水木扣了半天的门和窗也没打开的文昌阁缓缓分开。
　　里面发着光。

　　.

　　彼时的阿妈瑞克国。
　　一道轻轻的笑自喉间溢出，笑意浅浅挂在嘴角，眼瞳安静地近乎诡异。
　　小孩稚嫩的声音带着点玩味与兴奋，“哦？他能成功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