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学你很厉害啊！ 二三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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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沨拍了拍白沐舟的背，很轻的感觉，像一团可以看见但很虚幻的雾，和水木一样。
白沐舟有点困惑：“明明我不记得他了，但为什么呆在他身边就很安心呢？”
“好啦，谈正事吧。”他抬手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我先把我的酒醒下。”
白沐舟刚刚闻到的那阵甜甜的酒香消失了，眼前这个墨发松散扎起的仙人仿佛变脸般由温柔随性变为了高深莫测。这时候他才真正觉得，这个丰神迥异的仙人在过去真的受一方敬仰，少有人敌。
这些是水木告诉他的。在他们漫长又疼痛的旅程中，水木还告诉了他点别的。
“墨沨，生于水域青城，人间第一人？”白沐舟吊儿郎当地说。
墨沨微微瞪了下眼：“小白你不是都把这些记忆割掉了吗？”
“他告诉我的。”
墨沨再次瞪了眼衣角缩在柱子后的水木。
“彼时人族还被尊为神族之时，他神通万物，五感系万灵，本事很是了得。又生得骨骼不凡、飘飘仙姿，初入世便轰动一时。”
——这是水木在路上讲的。
“还有吗还有吗？哎呀，我伤口疼，你就讲讲当转移我注意呗。”
“好吧。让我想想……刚说到，哦对，少年意气纷发，行侠仗义，在战场上披坚执锐，谁不称赞一句，好一个英勇的年轻将军！他精通造机械，又能与万物通灵，在战场上百战百胜，立了不少军功。
后来不知为何离了战场，将铁甲枪刀一并收起，在蓬莱岛上当老师。
他初来时倍受敬仰，又会做些小玩意儿讨孩子们欢心，但不是很会当老师——这一点没过多久就被大家发现了。
墨老师带头违反校纪校规，做出极不符合身为师表的行为。每日泡在酒坛里醉生梦死，喝个酩酊大醉后，提笔就在纸上用狂草写下几句诗文，画几幅墨画。
校长为此很恼他，将他醉时写的那些墨字文章贴满了太和殿的墙壁，好让他以此为诫，少喝点酒，好好教导他那几个学生。
整个太和殿，笔墨仿佛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没想到几个除了学习什么都爱干的学生进来溜达几圈之后，觉得这字画很有意思。飘逸洒脱，笔势如惊蛇入草，飞鸟投林。墨线牵绕，浓淡相生。他们还叫了不少人来围观，举座皆叹，啧啧称善。
这件事很大程度上壮了墨老师的狗胆，于是从此之后他变本加厉地喝酒。
甚至在一天醉酒之后，墨沨失手扬了手中的作业。一大堆试卷凭风而起，飞出栏杆，落在底下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此树茂葱而枝杆修长，绿叶如油墨般发亮，沉甸甸的，压弯了纸条。雪白的纸落在树上，装扮了那棵黑绿色的树。远远望去，像满树银花开得正艳。
墨老师不知是不是被酒劲迷了七窍，什么本事都给忘了。蠢蠢地拿着扫帚拍打试卷，打下几朵银花后，又一个失手，将扫帚也落到了枝头，结果还没掉下去。
一棵好端端的树挂满了东西，看起来着实好笑。树气啊，头顶着扫帚和试卷，脚下还落着几片试卷，混着被打下来的树叶，觉得自己作为树的颜面被丢了个一干二净。
风从枝头溜走，将树的怨气和嘲弄一块儿带到了整个蓬莱岛上每个人的耳旁。
那时，你就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抬头看着墨沨困惑又迷茫地盯树。你就在那儿，弯着腰，无声地笑了很久，才过去帮忙将试卷和扫帚摘下来。
偏偏墨沨还摇头晃脑地给你竖了个大拇指：‘同学你很厉害啊！’”
白沐舟思及此，嘴角微微扬起。虽然没有记忆的支撑，但他能想象出当日的美好。
后来校长觉得墨沨实在不靠谱（其实早该将他贬个职，让他去做门卫大爷），即使很有本事，但天资一般的学生根本听不懂他所说的。
于是他让学生们想走的走，想留的留，自己选择还要不要跟着这个老师。
还真剩下了一点人。
这几个认了墨沨为师父，以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相称。他们大都天资卓越，选墨沨只是看中他的才华，为了锦上添花。
唯独白沐舟算个另类。他的原因和别人不同。
他记住了那句，“同学你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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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想什么呢，笑这么开心？”墨沨刚和水木对齐了信息粒，转头看见白沐舟在傻笑。
他走过去敲敲他的脑袋，“我告诉你点关于秘境的知识。”
脑子里一股清凉流过，一些知识突然“长”进了脑子。
仙术啊，知识从未如此轻松进入他的大脑。
墨沨抓起美人觚猛灌了口，抹抹嘴。
白沐舟眼露怀疑和质问。
“啊呀，没事的！我是这个平澜书院的主宰，能控制这儿的一切，包括我自己的数据，不会醉的！”墨沨嘻嘻哈哈的。
“主宰，这不是要杀了所有入侵者吗？”
“我不太一样，我放了全部灵魂，那些老头只放了一部分。（你自己也算老头吧，白沐舟戏谑。）献祭之后他们将我的全部灵魂放在这儿。所以我有理智。”墨沨摆摆手，“你们要找的核心在文昌阁，但是那里没了我打不开的禁制，这要你们去打开。”
“害怕自己喝醉酒不小心将核心里的能量释放？”白沐舟冷静怀疑。
“不是，我只是用来防止胆大包天的恶人来偷核心的，“墨沨笑道，“我让苏怀安来接你们去，我离不开太和殿，哦对，他只是我捏出来陪我解闷的，希望你姐姐不要吃味。”
苏怀安是他师兄。
他们点点头。苏怀安从门外走进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神色，“走吧。”
假如这些都是他捏的，那他的技术真的是太高超了。凰，人，建筑……这比商海展览的那些机器人的头真多了，也帅多了。
“水木！”墨沨出声叫住水木，“生出独立的意识不是你的错，或许你可以选择将分离之后的一切当做你的人生经历。
存在即为意义，你也拥有你的意义。保护好他。最后，记得将那个东西给他。”
水木安静地停下脚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有触感，能感受到空气流动，这是很久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了。但他并没有很留恋这些。
“什么东西？”白沐舟好奇。
“没什么，”水木不说，“多看两眼他吧，我们拿走了核心，他最后的残魂也将不复存在。”
“不会把……哦对。”白沐舟费劲地消化脑子里墨沨刚加的东西。没有运用过，这些东西就是没用的，他要主动调取，知识才会真正成为他自己的。
墨沨依然温柔地注视他们，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消失。
他们又来了个温煦的拥抱。
“好运！”
“再见，师父。”
“嗯，再见。”
“师父，刚刚是不是你在看我们，透过那些学生？”
“……快走快走。再见。”
“拜拜，这回是真走了。”
“嗯再见，别再磨磨唧唧了。”
或许是再也不见了。
墨沨有点遗憾。
但……万一有转机呢？
*
苏怀安走在前面，白衣随走动飞扬。
他们一路向南走。路上奇花灼灼，异草茸茸。西府海棠正红，蔷薇芬馥，蕉叶舒展。还有其他各种名贵花草，或高或低，姿态不一，勃勃生长在路两旁。又有飞楼凌空，水磨石墙，古风古韵。
轻柔的风从未像此刻那样扰乱他的心。
白沐舟胡思乱想着。一边是病危的母亲，一边是过去的师父，师父他甚至不是很熟。
他知道该怎么选，但他害怕、忧虑、紧张，各种负面情绪一股脑冲进了他的心，让他心里缠缠绕绕的，全是越理越乱，剪不开的心思。
但没过多久，这些情绪就淡了下去，只余浅浅的残影。
水木沉默地注视着他。
苏怀安突然停下，转头对着白沐舟：“师父让我问你，要不要休息会儿，身上的伤会不会疼。疼就歇会儿。”
衣服摩挲着伤口确实疼，但白沐舟拒绝了休息，他害怕犹豫就会败北。或许休息会儿，他就走不下去了。
他不想这个温柔的人彻底消失在世上。
他在这个炎凉的世态里走了太久太久，似乎除了亲人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过。
人们都贪恋月光，而月光易逝，此刻也必须消散。
可怜的人们呐。
*
“我们到了。”苏怀安拢了下雪白的衣服，“再见，祝你一帆风顺。”
“拜拜！”白沐舟疯狂摆动手说再见。
他扯了下水木的衣袖。水木其实一直穿着的初始设置般的衣服和他们一样。
荷衣蕙带，青色罩衫飘飘。上身是白底金百蝶穿花中衣，下身是青色撒花裳，腰间围了绣了金线的蔽膝。
但是所有人都能分辨出哪个是真正的他——他在这里会不自觉地放纵性子，而水木会躲进他的影子里毫不起眼。
“再见。”水木也微笑道。
苏怀安消失了，这也意味着他们要展开新的征程了。
面前一青峰隐住视线，有溪流顺势而下，水上落花繁杂，水清而曲折。
顺着石阶逐级而上，看见路两旁有大炮隐在丛中。
这个秘境一共有三层防御措施，白沐舟边走边想着那些墨沨塞给他的知识。
第一层，外面的雨，需要他的，也只能是他的血液才能压制，那玩意儿和机关炮似的，都能给人射成筛子。
第二层，学校，这里是师父掌着，还算安全，其他秘境就不知道了。
第三层，文昌阁。会发生什么，师父也不知道。他都不知道，还放心让我去，可得了，到时候可别表演中国人能飞，直接被丢出来了。
其实他不想掺进这件事的，太中二了，而且这事听起来像去缅北工作一样。但这些经历让他有点改变想法了，或许是真的呢。
行吧，少年终将担起责任，抚平战场留下的余韵和残骸，哪怕现在的他只想吃完那袋薯片。哦，他还发现包里不小心塞了个塑料拖鞋，好像是聪明的他拿过来的。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妈妈——秋水音还在病床上。
他推开了眼前虚掩的木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学你很厉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