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惊梦 台上他唱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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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院的锣鼓响着，沈青娥坐在柳莛玉旁边望着台上的江川（杜丽娘）。
“柳师，哥唱前半折，后半折谁唱？”
“老黄。”
“什么？！黄师好多年没唱了吧，他之前不是唱老生的吗？”
“嘿，他说是风哥儿唱不动一整场，说他前几天唱太多嗓子不好，他顶上，谁不知道他是为了过一把戏瘾，还硬拉着我去，等唱完前两段我就去化妆，你也等等。”
“好。”沈青娥打开数码相机拍照。
孟长风迈着小四方步走出来，手持柳枝：“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一径落花随水入，今朝阮肇到天台。”
……
江川对戏：“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小姐，”孟长风对视上沈青娥，“则为你如花美眷！”当沈青娥目光对过来时，又迅速挪开，“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赵大偷笑了一下，沈青娥一脸困惑：“赵师你笑什么？”
“我在笑有人被偷家了还不知道。”
“谁呀？”
“咳咳，好好听戏，别闹。”赵大嘴角根本没有落下。
沈青娥晃着赵大：“赵师，你最好了，告诉我吧，我给您买烟。”
“哎哎哎，少来，这事儿你得自己悟，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赵师……告诉我吧……”
“得，我只说一点，这事儿和柳梦梅有关系，别的别问，你问你柳梦梅去。”
演完半折子，孟长风换好衣服从后台走到柳莛玉的位置上坐下，沈青娥递了颗润喉糖：“哥，吃糖。”
“嗯。”孟长风接过塞进嘴里。
“哥，你知道谁被偷家了吗？”
孟长风差点把糖吐出来：“偷……偷家？”
“对啊，赵师说有人被偷家了。”
孟长风看了一眼一旁的赵大，赵大若无其事地看着戏台：“赵师，你说这什么？”
“没有没有，瞎说的。”
孟长风眯了眯眼：“最好是。”
“嘿，你小子现在胆儿是越来越肥了，还质问起我来了，你小心我告诉老黄，把你腿打断。”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别动手。”沈青娥连忙劝架。
孟长风坐在位置上看了一眼相机：“拍了什么？”这相机是他送给沈青娥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她这几天一有空就拍照。
沈青娥笑着递过去。孟长风打开后，全是他的照片，也混着几张风景照，他嘴角一勾，又翻约五下：“嗯，拍得不错。”再往下看时，竟是他的睡照，孟长风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拍的？什么时候进我宿舍了？”
要知道，自沈青娥十多岁之后就搬到对面的小宿舍里一个人住了，柳莛玉认为孟长风要懂得避嫌。
“呃……”
孟长风脸在发烫，赵大嬉笑着：“哎呀，这回是真不知道到底谁被偷家了！”
“快说，什么时候的事。”
“那天我在拍风景，川哥说他也想拍，我就……”
“给他了？”孟长风揉了揉额角，“沈青娥，你可真行，我送你的东西随便就给人了。”
“哥……我错了。”
“下回找江川去，别来找我。你是不是一直都挺喜欢他的？”
“没有没有！”沈青娥急忙摆手。
“那每次和他闯祸，每次一出事就找他，去天台吃东西也找他，从来不找我。怎么，你怕我，还是不……”他咬了咬牙，“不待见我？”
“不是的，我没有。哥，我只是想着，要是黄师知道你跟我学戏会罚你……”
“那你就和江川近？”
“他不是你好哥们吗？”
赵大哼笑着：“丫头，这男人吃起醋来可比女孩子还难哄唉，你与其解释一堆，还不如干点正事……”
“赵师，你话密了。”孟长风冷着脸。
“行行行，我多嘴，臭小子真想当柳梦梅了……”赵大起身离座。
沈青娥若有所思：“吃醋……”
“别听赵师瞎说。”
沈青娥别过头偷笑了一下继续看戏。
“小孩子老爱想这些有的没的。”柳莛玉和赵大走在路上。
赵大呵呵地笑：“咱们当年不也这样？我看青娥这丫头大概还想不明白这事儿。”
“那可说不准，她一点就通，估计被你这么一说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才十七，会不会太早了？”
“明年就成年了，这年纪也正常，外面哪个学校没个早恋的？”
“赵师，柳师！”孟长风走过来。
“哟，风哥儿。”柳莛玉笑着把手背在身后。
“那个……”孟长风挠头。
赵大笑了一下：“又是什么事啊？”
“这事儿能保密成吗？”
“你当那丫头是傻子啊？”赵大瞥了一下柳莛玉。
柳莛玉笑道：“要我说，瞒着也好，等哪天她这个杜丽娘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戏台子上时，你再说也不迟嘛！”
“你少吃点醋，味道太大会被发现的。”
孟长风点点头，转身回去。赵大和柳莛玉继续走着，迎面撞来黄存义。
“你俩干嘛呢？”
“散步啊。”柳莛玉说。
“老赵你徒弟找你。”
“哪个？”赵大问。
“包固。”
“行，那我先走了。”赵大迈着大步离开。
黄存义转向柳莛玉：“莛玉，我有话问你。”
“问呗。”
“你整日和老赵一起，怎么不来和我对戏？刚刚咱俩排得都生疏了好多。”
“你拽着我去演，我之前又不知道，鬼知道还要和你对戏？”
黄存义噎了一下：“行，说不过你。少和他待一起，一身烟味……”
“咋了？瞧这模样，不会是吃……”
黄存义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说八道的，四十多的人了，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柳莛玉拿下他的手：“怎么，我说的不对？你们师徒俩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黄存义脸色一沉：“长风那小子跟沈青娥什么关系？”
“兄妹。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
“真的？”
“真的。”
“你就蒙我吧，你骗人的时候会脸红，打小就这样，和我说实话。”
柳莛玉叹了口气：“不就是你徒弟看上了小姑娘嘛，这也不奇怪啊，你想想，青娥这丫头从小就水灵，女大十八变的，如今出落得跟天仙似的，咱们院里几十个小子，谁心里没点心思？”
“那就放任着不管？！”
“我可没这么说，青娥在这方面没人教她，当初她发育那全儿还是让洗衣房的张嫂教的，不过女儿家心思细——”
“我看心思没你细，不会还打着算盘教她吧？”
柳莛玉脸一红，黄存义指了指他鼻子：“我说你啊，怎么还想这个呢！当年让她进来，养着她我已经让步了，现在小孩谈对象我也没说啥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没，这不是师哥你猜着嘛。”
“我都懒得说你，就你，把这丫头养得跟个小狐狸似的。”
“我可没，一直是风哥儿养着。”
“还没呢，没有怎么她跟你当年一样勾人？”黄存义发现嘴说快了，脸一红。
“……”
“……”黄存义捏了捏鼻子，“呃……我还有事。”说完转身就走，像逃一样。
沈青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坐起身，走到对面宿舍门口，敲了敲门，门被打开。
孟长风头发有些湿，刚洗完澡：“有什么事？”
“哥，你来一下。”
孟长风跟着她到她房间，沈青娥关上门：“哥，你今天唱得真好，你现在嗓子还能唱么？”
“怎么？”
“我想和你一起试试，惊梦。”
孟长风眼睛亮了一下：“那……你想唱哪段？”
“山桃红。”
“好。”他走到一边，“开始吧。”
沈青娥摆好浅睡的姿势，闭眼，柳梦梅手捏“柳枝”上场：“莺逢日暖歌声滑，人遇风情笑口开……”
回头看：“呀！小姐，小姐！”
杜丽娘惊醒起身，与柳梦梅对视。
“小生那一无处寻访小姐来，却在这里！”杜丽娘抬袖斜睨，“恰好花园内，折取垂柳半枝。姐姐，你既淹通书史，可作诗以赏此柳枝乎？”
杜丽娘欲言又止：“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小姐，咱爱杀你哩！”
二人对视，双双红了脸，再难唱下去半分，对视几秒后，孟长风缓缓走近：“要不……你还是先唱皂罗袍吧，我演个春香和你搭？”
沈青娥点点头，拿起床头的折扇，起势：“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十一点，二人并排坐在床上。
“我真没吃醋，只是觉得你现在一个大姑娘，和男的走太近不好，没别的。”
“我知道。”
“你还太小，不能谈情说爱的，等大一点再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孟长风看着她：“不许早恋。”
“早恋了怎么办？”
“腿打断。”
“哦。那你呢？”
“二十四不算早恋。”
“你也不许早恋，不许恋爱……”
“不早恋，不恋爱。”
“等我长大——”
话未尽，孟长风就接上：“嗯，等你长大。”
沈青娥愣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好，你去睡觉吧。”
“你——”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打我腿的。”
孟长风笑着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