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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停职者的权限
“订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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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不是今天下的。”
陈竞把平台回传记录按在会议桌上。叫车时间显示为四天前十六点十二分,预约用车时间是今早六点十五分,乘车人号码填的是罗启明。钱在下单时就从任青禾的账户扣走了。
乔蔚先看登录设备。浏览器标识与任青禾办公室电脑里保存的一致,网络地址也属于广播中心。至少现有记录支持这趟车由任青禾生前预约,不需要假设有人清晨登录死者账户。
“能确认操作者是她吗?”她问。
“不能。”陈竞说,“但下单时间她在台里开整理会,走廊监控拍到她回过办公室。平台没有改目的地,也没有换乘车人。司机接单以后,只收到过一句系统转发的备注:北门接,乘客年纪大,别催。”
那句话像任青禾。乔蔚几乎能听见她说“别催”时的语气,可熟悉不是身份鉴定。
周行止问:“罗启明怎么知道车会来?”
技术员把另一页递过去。今天五点五十分,罗启明收到一条定时短信,发送任务同样在四天前建立。
车六点十五分到北门。带日常衣物,不带磁带。到旧客站后用公用电话报平安。有人上门接你,也先别说东西放在哪。
落款只有一个“任”。
短信记录排除了“故人账号清晨突然叫车”这一层惊吓,却留下更实际的问题:任青禾在死前四天已经预备自己可能无法取消行程,也预料到会有人去找罗启明。
“他照做了。”乔蔚说,“所以没有等警方。”
陈竞收回材料:“也可能他借这条短信主动躲开询问。车到旧客站后,他往东走,监控断了。附近公用电话不少,还没查到哪一部打出过电话。”
周行止看向墙上的城市交通图。旧客站往东三百米是废弃行包房,再过去有三条长途线路的临时上车点。他的目光停得太久。
乔蔚叫他:“周行止。”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我不能去。”
陈竞没有接这句话,只安排人继续调沿线监控,又让辖区派出所核查公用电话和小旅馆。会议暂时散了,周行止却把交通图上的一个号码抄进了自己随身的纸本。
乔蔚跟他走到楼梯间:“谁的号码?”
“旧客站行包房承包人。公开登记里有。”
“你准备问什么?”
“罗启明有没有寄存东西。”
“陈竞的人正在查。”
“他们先查人,东西可能先被取走。”
“所以你要赶在警方前面?”
周行止没回答。他把手机借用申请捏在手里,纸边被拇指压出一道折痕。停职以后,他没有工作设备,连一个公开号码都得去楼下座机拨。可乔蔚知道,权限缺失并不会让一个人失去判断,只会逼他决定要不要再次把判断当成通行证。
“任青禾的短信写的是不带磁带。”她说,“你现在追寄存物,依据是什么?”
“他带了行李袋。”
“日常衣物也需要袋子。”
“他绕北门,去旧客站,下车后避开主路。”
“都支持他在躲人,也支持他只是照任青禾留下的安排做。你跟过去,找到他,算什么?保护证人,还是停职刑警私下询问?”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周行止没有动,几秒后灯也没有重新亮。乔蔚只能看见他靠窗那半张脸。
“我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开始的。”他说,“先觉得手续会耽误,再觉得只差一步。”
“你父亲的结果,不是你守规矩的理由。”乔蔚说,“你自己上次越界的结果才是。”
周行止低头,把抄下的号码撕下来。纸没有揉,他折了两次,递给乔蔚:“交给陈竞。来源是公开工商信息,建议核查寄存记录。我不打这个电话。”
“你自己交。”
“他会以为我又在给他安排工作。”
“那是你们的问题。”
乔蔚推开楼梯门,先回会议室。她把任青禾日志里可以公开说明的日期矛盾、总机来电摘要和平台预约时间重新排成一页,只写材料来源,不加“逃跑”或“灭口”这样的解释。周行止几分钟后进来,把那张折过的号码放在陈竞桌上。
“建议核查。”他说,“我没有联系对方。”
陈竞看了一眼纸:“为什么没联系?”
“因为我没有资格向可能的证人承诺保密,也没有资格让他配合我。”
“终于想明白了?”
“以前就明白。今天才做对。”
陈竞把号码交给辖区民警,没有讥讽第二句。
下午三点,承包人的回话传回来。罗启明没有寄存行李,却在七点零四分借过柜台电话。他拨的是任青禾合作者许婧的号码,没人接;随后又拨市局公开报警电话,接通十二秒便挂断。
电话亭上方的旧摄像头拍到,他打第二通电话时反复看向马路对面。一辆白色商务车在那里停了不到两分钟,车牌被公交车挡住大半。罗启明等车离开才走。
“他知道有人找他。”周行止说。
“或者他以为有人找他。”陈竞纠正,“画面里没人接触他。先找到人。”
许婧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三十二岁,是任青禾纪录片项目的剪辑和制片合作者,过去半年共同使用广播中心的临时工作间。任青禾死亡当晚,她说自己在邻市陪母亲复诊,凌晨才回来。现案组已经询问过一次,没有发现她和青峪旧案的直接关系。
乔蔚问:“任青禾为什么让罗启明到站后联系她?”
“短信里没写。”陈竞说,“罗打她,是自己决定,还是提前约定,都要问。”
周行止忽然解开随身包的搭扣,从最内层取出一本黑色硬皮笔记。
封皮已经磨白,右上角有一道被水泡开的折痕。乔蔚见过同样的笔迹——那张写着“乔不是声音来源”的手抄频谱,字形和落笔轻重与它很像。
“我父亲的。”周行止说。
陈竞没有接:“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停职第三天。我母亲给我的旧物箱夹层里。前面大多是值班和走访简记,最后七页记了青峪案。没有单位编号,不在移交清单上。”
“你留了六天。”
“对。”
“翻拍过?”
“没有。戴手套看过两次,做了纸面摘要。摘要也在包里。”
陈竞盯着他:“为什么现在交?”
“原来我想先核对最后一条路线,再决定它是不是我父亲替自己辩解的版本。”周行止把手移开,“现在不该由我决定。”
乔蔚看见他指节上有一道浅红印,是刚才压申请纸留下的。他放到桌上的不只是一条可能有用的记录,也是一件会继续追究他为何迟交的材料。
陈竞叫来两名人员,全程录像固定笔记外观、页码和接触说明。周行止逐项回答,没有用“怕遗失”给自己找更好听的理由。
记录做到一半,辖区派出所回电。罗启明找到了。
他没有乘长途车,也没有被白色商务车带走。他绕进旧客站后面的老居民区,在一间社区日间照料站待到下午。站里的护工认识他亡妻,见他手抖得厉害,给他量了血压,又按他的要求替他收着手机。
民警到场时,他主动拿出任青禾定时短信的完整页面,也同意回市局说明情况。
“人安全,身上没有磁带。”陈竞放下电话,“他说车是任青禾提前安排的。她留给他的不是逃跑路线,是一条安全规则。”
一个小时后,罗启明坐进上午那间空过一次的会议室。
他换下了监控里的深色外套,身上穿着日间照料站借给他的棉背心,拉链只拉到胸口。那只小行李袋被民警放在脚边,里面是降压药、两件换洗衣服、一把旧钥匙和半袋冷馒头。物品逐件由他自己取出,没有磁带,也没有能装下一盘开盘带的硬盒。
罗启明要求先向乔蔚说明昨晚那通电话,陈竞安排了一次记录在案的简短会面。周行止被留在门外。老人把写有血压数字的便条捏在手里,纸已被手汗浸软。陈竞把水推近些,等他坐稳才开口。
陈竞先问:“为什么不等民警接你?”
罗启明两只手握着纸杯:“任青禾说,真到了她不能来取消车的那天,谁来都不要直接跟。先坐她叫的车,车上没人问磁带,就到旧站打电话。有人问,就下车往派出所走。”
“司机问了吗?”
“只问我冷不冷。”
“白色商务车呢?”
“我不认识。它跟过两个路口,也可能只是同路。”罗启明抬起头,“我不敢赌。”
他说完又低下头,双手仍紧紧握着杯子。陈竞把车影照片收起,没再追问他是否确定被跟踪。
“你为什么先打许婧电话?”陈竞问。
“小任让我找她。她说许婧要是还能说出那句话,就说明她没有被人逼着改主意。”
“哪句话?”
罗启明喉结动了一下:“归还日期不算数,借出的人才算。”
昨晚他打到乔蔚实验室总机,只说了前半句。那不是正式作证前的承认,而是一次没有完成的身份确认。
“磁带借给了谁?”陈竞追问。
“我不知道名字。”罗启明盯着杯中晃动的水,“十二年前,我照别人给的纸表重做目录。日期、带号、归还状态都照抄。小任来问时,我才告诉她,系统里那个日期不能当真。她后来拿了一盘带子给我看,我只认出盒,不敢确认里面还是不是当年的东西。”
“她把带子交给你了?”
“没有。她说知道的人分开一点,东西才不会一次全没。”
“许婧保管?”
罗启明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机,要求这句话等律师或见证人在场再说。
陈竞停住询问,没有用他刚脱险的慌乱换一句模糊口供。
乔蔚退出房间,向陈竞说明口令与实验室留言相同的部分。周行止仍在走廊等她,没有拿父亲的笔记换取旁听资格。
乔蔚这才意识到,所谓有限合作,不是他们终于开始相信对方不会犯错。是周行止把一件最容易被自己解释、也最可能伤到父亲名誉的东西交出去之后,她可以暂时不用替他守那条线。
罗启明没有被故人的账号带去危险地点。他按照任青禾生前留下的安全规则,排除了一次不明接触,也把保管实物磁带的方向留给了一个没有接电话的人。
许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