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前》伪乖艺术家

4、第四章：花海

　　阿飞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的时候，千咲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去。”

　　“你还没问是哪里呢！”阿飞跟在她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小花小花，你猜猜看嘛！”

　　“不猜。”

　　“是花海哦。”

　　千咲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大很大的花海，”阿飞绕到她面前，双手比划着，“开满了蓝色和白色的花，跟你头发的颜色一模一样。我上次出任务的时候路过发现的，当时就想——”

　　他忽然停住了。

　　千咲看着他。

　　“想什么？”

　　“想……”阿飞歪了歪头，面具下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想带你去看看。”

　　千咲沉默着。

　　「花海。」

　　「弥彦哥说过，要给我种满花园。」

　　她看着阿飞。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只眼睛，弯弯的，像是在笑。但她总觉得那只眼睛里的笑意，和平时不太一样。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带我去看花海。”

　　阿飞挠了挠后脑勺，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演一出戏：“因为小花整天冷着脸，我觉得你笑一笑会比较好看。”

　　“我不会笑。”

　　“骗人。”阿飞凑近了一点，“上次任务结束，你看着那个小孩吃丸子的时候，明明笑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看见了。”

　　千咲微微皱眉。她自己都不记得那件事。

　　“走吧走吧！”阿飞拉起她的手腕，“反正今天没任务，首领那边我已经说过了！”

　　千咲被他拽着往前走。他的手很热，热得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甩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走。”

　　阿飞也不恼，笑嘻嘻地走在前面带路。

　　---

　　花海在雨隐村外围的一片山谷里。

　　当千咲站在山谷边缘往下看时，她停住了呼吸。

　　漫山遍野的花，蓝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落在地上的天空。风一吹，花浪翻涌，送来淡淡的香气。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洒在花海上，像是碎掉的金子。

　　“好看吧！”阿飞站在她身边，语气得意，“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都惊呆了。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这么漂亮的花。”

　　千咲没有说话。

　　她慢慢走下坡，走进花海里。花有半人高，刚好到她腰际。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花，蓝色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和雨隐村的花不一样。」

　　「雨隐村的花都是灰扑扑的，被雨水打湿，开得勉强。可是这里的……」

　　「开得这么亮。」

　　她走到花海中央，蹲下身，看着那些花。

　　阿飞站在坡上，看着她。

　　浅蓝色的长发在花海中散开，和那些花融在一起。她伸手碰花的样子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她平时被遮住的侧颈线条。

　　她很好看。阿飞一直都知道她很好看。但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块。

　　「她在这里。」

　　「她在花海里，没有淋雨，没有冷着脸，没有推开我。」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他走下去，在她身边蹲下。千咲侧目看他。

　　“阿飞。”

　　“嗯？”

　　“……谢谢。”

　　阿飞愣住了。

　　他认识高岭千咲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小花，”他凑过去，眼睛里带着笑意，“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千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说你吵死了。”

　　“明明说了谢谢！”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说谢谢了！”

　　千咲不理会他的聒噪，往花海深处走去。阿飞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但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千咲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只持续了一瞬。像是风吹过水面，涟漪散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阿飞看见了。

　　他停住脚步，看着她的背影。面具下的脸第一次失去了笑容。

　　「你笑了。」

　　「你居然笑了。」

　　「可是小花……你为什么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在花海里，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你在雨隐村的时候，在基地的时候，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你的痛苦到底有多深，深到连笑都只敢在这一瞬间？」

　　他攥紧了拳头。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里面会有他们三个。」

　　「也会有你。」

　　---

　　那天回去的路上，千咲罕见地主动开了口。

　　“阿飞。”

　　“嗯？”

　　“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阿飞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夸张的步伐：“因为阿飞长得很丑啊！摘下面具会把小花吓跑的！”

　　千咲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说谎。」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在说谎。」

　　“等有一天雨停了，你想做什么？”阿飞忽然问。

　　千咲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雨云正在聚集，又要下雨了。

　　“不知道。”她说，“也许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很傻的人。”千咲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一个说要给我种满花园的人。”

　　阿飞沉默了一瞬。

　　“……那他一定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

　　阿飞停下来。千咲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如果他回不来了呢？”阿飞问。

　　千咲的眼神被刺痛了一下。很短暂，但阿飞看见了。

　　“那就等到他能回来为止。”

　　阿飞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很复杂，有心疼，有嫉妒，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执念。

　　「你等一个死人。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年？十年？一辈子？」

　　「高岭千咲，你知不知道，你等他的时候，有人在等你。」

　　可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走吧。”千咲说，“要下雨了。”

　　雨落下来了。千咲没有躲，只是继续往前走。阿飞跟在后面，没有像平时一样冲上去把她拽到屋檐下。他只是跟着她，走在雨里。

　　「你想淋雨，我就陪你淋。」

　　「你想等那个死人，我就陪你等。」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但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真相。」

　　「到时候你恨我也好，打我也好，杀我也好。」

　　「在那之前，让我再陪你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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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段视角·某个夜晚】

　　高岭千咲今天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花香。

　　不是雨隐村那种潮湿的、泥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是花香。真正的花香。

　　我站在走廊拐角处，看见她和阿飞一起回来。阿飞还是那副吵吵闹闹的样子，但千咲……她不一样。

　　她的头发上沾着花瓣。她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在意。她从我面前走过时，我闻到了那股花香，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小花。”我叫住她。

　　她停下来，侧过头看我。

　　“你今天去哪了？”

　　“出任务。”她说。

　　说谎。出任务身上不会有花香。出任务回来的人身上只有血和泥土的味道。

　　“你身上有花。”我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头发上的花瓣拈下来，随手扔了。

　　“阿飞带我去了个地方。”她说，“有事吗？”

　　阿飞。

　　我心里那个闷着的地方忽然烧了一下。

　　“没有。”我说，“就是想问你，明天有任务吗。”

　　“有。”

　　“和谁？”

　　“鼬。”

　　我看着她走进房间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邪神大人，”我低声说，“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邪神没有回答。

　　我靠在墙上，想起今天在基地外面看见的场景。飞段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千咲和阿飞走回来。千咲的头发上有花瓣，阿飞走在旁边，嘴里说着什么。

　　那一刻，飞段忽然很想冲上去，把那些花瓣从她头发上拈掉。

　　但他没有动。

　　「她是我的什么人？我有什么资格？」

　　「她只是组织里的同伴。一个代号叫‘花’的同伴。一个总是淋雨的同伴。一个问我邪神能不能让人复活的同伴。」

　　「可我为什么每次看见她淋雨，都想把她拽出来？」

　　「为什么每次看见她身上有别人的痕迹，就想把那些痕迹擦掉？」

　　飞段抓了抓头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邪神大人，”他对着挂轴说，“我可能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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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智波鼬视角·第二天任务途中】

　　今天的任务地点在草之国边境。

　　千咲和我一组。她走在前面，浅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今天没有下雨，阳光很好。但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千咲。”我叫她。

　　她回头：“嗯？”

　　“你昨天去了花海。”

　　她停住脚步，看着我。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被戳穿的诧异。

　　“你怎么知道？”

　　“阿飞回来的时候，脚上有那种花的花粉。”我说，“那种花只长在雨隐村外围的南谷。他不可能是一个人去的。”

　　千咲沉默了一瞬。

　　“是阿飞带我去的。”她承认了。

　　“你笑了吗？”

　　她看着我，没说话。

　　“阿飞昨天回来的时候，心情特别好。”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往前走，“他平时心情也好，但昨天不一样。是那种……真的高兴。”

　　“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侧头看她，“你能笑，我很高兴。”

　　千咲停住了。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我不懂的东西。像是抗拒，又像是动摇。

　　“鼬，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说，“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我没有要你给我什么。”我说，“我说过，我把你当妹妹。”

　　“为什么？”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为什么你们都这样？飞段也好，阿飞也好，你也好。为什么都要对我好？我不需要。”

　　“因为你值得。”我说。

　　她愣住了。

　　“高岭千咲，”我看着她，“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人，你痛苦，你走不出来，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不代表你不值得被人对你好。”

　　“你不懂——”

　　“我懂。”我说，“我比你更懂。”

　　她看着我。

　　“因为我也有一个重要的人。”我说，“一个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人。为此我可以做任何事。千咲，失去重要的人很痛。但为了死去的人，把自己也活埋了，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

　　她沉默了很久。

　　“鼬，”她说，声音很低，“你和你弟弟……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我说。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

　　「千咲，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我。」

　　「我不想你为了一个回不来的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因为你是高岭千咲。」

　　「是开在最高处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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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任务结束后，千咲一个人坐在悬崖边。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远方的气息。

　　她想起鼬说的话。

　　「为了死去的人，把自己也活埋了，这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辜负。」

　　她闭上眼睛。

　　「弥彦哥，是这样吗？」

　　「如果我好好活着，你是不是会高兴？」

　　「可是好好活着好难啊。每一天都难。每一次笑都难。每一次看见别人幸福，都会想起我们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那种幸福，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睁开眼，看见太阳沉入云海。天边一片金红，像是谁打翻了的颜料。

　　「弥彦哥，今天我看见了花海。很多很多的花。蓝色的，白色的。」

　　「你答应过要给我种满花园的。虽然你没来得及种，但有人带我看了花海。」

　　「那个人很奇怪。他戴着面具，总是咋咋呼呼的，说什么要给我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我知道他的话不能全信。但我听着的时候，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她站起来。

　　“回去了。”她对自己说。

　　转身时，她看见远处有一个身影。黑色的长袍，红云纹。站在悬崖另一头，看着她。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千咲看着那个方向，微微皱眉。

　　「阿飞？」

　　她摇了摇头，没有多想，纵身跃下悬崖，朝基地的方向掠去。

　　身后，太阳完全沉了下去。夜色笼罩大地，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在那些星星底下，雨隐村的雨，依然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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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

　　晓组织全体集会，千咲与迪达拉、蝎、角都正式碰面。迪达拉对她的艺术天赋产生了兴趣，蝎却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让他想起过去的东西。而在集会结束后，千咲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动怒——因为飞段说了一句关于弥彦的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你那个弥彦哥要是还活着，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会后悔当初捡了你。”
　　——冰棱铺满了整个房间。

　　下一章：《晓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