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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图腾觉醒 三道寰羽同 ...
白辰和静渊在悠鸣海住了三日。
三日前,他们还隔着最后一点没有说破的距离,如今却像忽然熟悉了另一种相处方式。
早晨醒来时,白辰有时还窝在静渊怀里,睁开眼也不急着起来。静渊低头看她,她便仰起脸,很自然地讨一个吻。一起吃东西的时候也比从前随意许多,她尝到喜欢的会直接递到他嘴边,不喜欢的便顺手推给他,静渊也照单全收。
白日里两个人依旧到处乱跑。去海林里看鱼,骑着深蓝往更远的地方游,偶尔什么都不做,只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看海。白辰累了便靠进静渊怀里,静渊经过她身边,也总会顺手替她拨开落在脸侧的长发。有时候两个人说着话,离得近了,便自然而然地亲一下,亲完又继续方才没说完的话。
好像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只是从前那些需要犹豫一下的靠近,如今都变得理所当然。
白辰很喜欢这样。
第三日午后,两个人终于准备离开悠鸣海。
白辰想了想:“先回渔村吧。房子也该开开窗了,被褥拿出去晒一晒,再去海边买点东西。”
静渊低头看她:“要在那里住几日?”
白辰想了想:“三日?”
“好。”
她答得随意,他也答得自然。好像去哪里、住多久,已经成了两个人一起商量的事。
——
深蓝从悠鸣海深处一路向上。
白辰伏在它背上,静渊就在她身后。越接近海面,四周的水色便越亮。
直到最后,深蓝骤然加速。巨大的身体破开海面,一跃而出。无数海水在阳光里炸开,白辰忍不住笑起来。
高空传来一声龙吟。浅蓝早已经等在上方,从云层间俯冲下来,浅蓝色的龙翼在海面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
深蓝重新落向海面的瞬间,静渊已经揽住白辰的腰。
“走。”
两个人同时借力跃起,下一刻,稳稳落到浅蓝背上。
白辰坐在前面,后背自然地贴在静渊胸前。浅蓝振翼而起,海面迅速在脚下拉远。
风迎面吹过来,白辰的白发被吹得有些乱。她伸手压了一下,忽然回过头。
静渊正低眼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根本不需要说话。
白辰看了他一瞬,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静渊也笑了。然后像是这件事情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而然地低下头。
白辰微微仰起脸,两个人在浅蓝背上吻到了一起。
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吻。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她回头看了他,他便想吻她,而她也正好想吻他。
风从两个人身边吹过去,浅蓝已经冲入云层。白辰的一只手轻轻扶着静渊的手臂。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她仍旧靠在他怀里。
静渊低声问:“回渔村?”
白辰才刚答:“嗯。”
——
突然,一声异常尖锐的鹰啸从更高处传来。
白辰立刻抬头。
一只雪白的信鹰穿过云层,正急速向他们俯冲而来。
白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静渊也看过去。
那只鹰通体雪白,双翼外缘各有一道极细的金纹。静渊认得,那是凌霄王府与凌霄军特有的信鹰,而且送的是急信。
白辰伸出手臂,信鹰稳稳落下。
脚上的信筒里只有一张纸。她展开,上面也只有一句:见信,立刻回凌霄军云台。
白辰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怀川的字。
静渊问:“出事了?”
“不知道。”
白辰重新把那句话看了一遍。越短的军令,往往意味着事情越急。
她把信收起来:“先不回渔村。”
静渊手中龙缰一转,浅蓝已经转向。
“走。”
一路上,白辰没有再说多少话。静渊也没有打扰她,只是在浅蓝穿过一片冷云的时候,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一点。
直到凌霄军云台出现在远处,她忽然坐直了。
云台附近已经停着两条龙。
一黑,一白。她都认识。一条是怀川的,而另一条属于怀策。
白辰心里猛地一动。
怀策已经很多年不常来凌霄军了。当年,他曾是凌霄军统帅,后来入皇都从政,军中事务逐渐交到怀川手中。白辰刚从修远台出来的时候,也是怀策亲自从千百名学生里挑中了她。
那时候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自己突然被点了名字,随后便被安排到怀川麾下。这些年偶尔想起来,她还觉得自己大概是运气不错。
可今日,怀策和怀川同时出现,不会只是为了叙旧。
——
浅蓝落在云台边缘。
怀策和怀川已经等在那里。
白辰从浅蓝背上下来,刚走近几步,便觉得今日有些不对。
怀川一直在看她。
那目光和平日完全不同,像是想从她眉眼间找出什么,又像是不敢看得太仔细。
白辰被他看得莫名,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怀策比怀川平静得多。只是白辰与静渊走近时,他也有片刻没有说话。
静渊是长公主之子,自幼虽大多住在悠鸣海,与凌霄王府的几个孩子不像他们彼此那样常见,却也一直相熟。算起来,他与怀策还是表兄弟。
白辰在军中多年,对怀策更是尊敬。
两个人走近以后,都规规矩矩行礼:“世子。”
怀策这才像回过神来,温声道:“起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白辰身上,又越过她,看了一眼始终站在她身侧的静渊。
两个人靠得比从前近了许多。
怀策忽然笑了一下:“看来这封信,送得有点不是时候。”
白辰一怔。
静渊已经听懂了。
怀川原本绷得极紧,听见这一句,唇角也终于动了一下。
可那一点笑意很快便没了。
白辰看着他们,方才一路压在心里的不安重新浮了上来。
云台上摆着一张不大的茶几。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暮色已经渐渐落下,远处云层下面,还能隐约看见凌霄军驻地里的灯火。
白辰坐在静渊旁边:“世子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怀策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向怀川,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最终,是怀川先开了口。
“白辰。”
“嗯。”
“前几日在演武场,我的图腾,你还记得吗?”
白辰当然记得。
那一次静渊险些伤到她,怀川的寰羽图腾突然自行展开,挡在了她身前。
“记得。”
怀川看着她:“寰羽图腾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护人。它可以为了主人自己展开,也会认主人真正的血亲。除此之外,不会自行替毫无关系的人挡下危险。”
白辰怔住。
静渊也慢慢坐直。
怀川继续道:“那日在演武场,我没有主动催动图腾。它自己展开了。而它护的人,不是我。”
他停了一下。
“是你。”
风从云台边缘吹过。
白辰看着怀川:“所以?”
这一次,怀策沉默片刻,才道:“那日之后,我们查了很多事。”
白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来历,进军校以前留下的记录,还有十年前凌霄王府发生的事。”怀策看着她,“有些地方依然对不上。但查得越多,有一种可能,我们越没有办法排除。”
白辰忽然不敢问了。
静渊的手却在这时覆过来,握住了她。
怀策看见了,没有停。
“白辰,我们怀疑你就是十年前失踪的凌霄郡主。”
他顿了顿。
“我们的妹妹,晟怀卷。”
——
云台一下安静下来。
白辰没有动。
晟怀卷。凌霄王府失踪的女儿。
她一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静渊侧过脸看她,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阿辰。”
白辰像是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怀策:“可是我有小时候的记忆。我记得海,记得渔村,记得自己是在海边长大的。”
怀策看着她,神色依旧沉静:“我知道。所以只是怀疑。今日叫你回来,就是为了确认。”
白辰眉心轻轻蹙起:“怎么确认?”
怀策与怀川对视一眼:“我和怀川同时展开寰羽,以同源的血脉之力唤你。如果你体内也有寰羽,它会认得我们。”
白辰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我从来没有见过。”
怀策道:“也许只是没有觉醒。”
白辰没有说话。
她原本还能用那些清晰的童年记忆说服自己,可到了这一刻,连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静渊:“如果是真的呢?”
静渊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反手将她握紧:“那就是真的。”
白辰望着他:“然后呢?”
静渊安静了一瞬,唇角很轻地动了动:“然后明天再想。”
白辰怔了怔。
静渊看着她:“今晚先把答案弄清楚。”
她终于轻轻笑了一下:“好。”
——
白辰重新看向怀策和怀川:“怎么做?”
怀策起身:“我们会把图腾的力量尽可能开到最大。你站在中间,如果你体内确实有同源的寰羽图腾,它应该会回应。”
白辰点头。
怀策又看向周围:“但是如果真的出现多道图腾,动静一定很大。”
静渊立刻明白了。他走到云台边缘,抬起手。空气里的水汽迅速向他掌间汇聚。
最初只是无数细小的水珠,密密地悬在云台四周。很快,水珠越来越多,彼此交叠,化成浓重的白雾。静渊五指缓缓收拢,雾气随之合围,一层压过一层,将整座云台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
从外面再看,云台已经完全消失在一团浓云般的水雾里。
怀策抬头看了一眼:“够了。”
——
怀策和怀川一左一右站到白辰两侧,同时伸出手。
白辰看着他们,心跳越来越快。
怀策依旧温和。怀川却明显比他更加紧张,像一个离答案近在咫尺的兄长,期待着,又害怕期待落空。
白辰深吸一口气,站到两人中间。左手与怀策相合,右手与怀川相合。
怀策看着她:“会有些疼。”
白辰点头:“嗯。”
下一瞬,赤金色的火雷刃从左侧一闪而过,在两人掌心同时划开一道血口。几乎同时,右侧风刃掠过,白辰与怀川相合的掌间也渗出鲜血。
三人的血在掌心相触。
伤口先是一阵尖锐的疼,紧接着,两股暖意便从左右掌心同时涌入白辰体内。
怀策慢慢闭上眼。片刻之后,怀川也闭上了眼睛。白辰随之闭眼。
云台彻底安静下来。
血脉之力从三人相合的掌心间缓缓流转。那两股力量进入白辰身体时,她没有感到半点排斥,反而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身体深处极轻地动了一下。
怀策身后率先亮起微光。光芒迅速铺展,巨大的寰羽图腾在他身后缓缓展开。紧接着,第二道寰羽从怀川身后升起。
两道图腾彼此感应,光芒越来越盛。
白辰身体里的暖意也越来越强。
从掌心,到手臂,再随着心跳漫向胸腹、四肢,渐渐浸透全身。越来越暖。
渐渐地,暖意开始发烫。
怀策与怀川没有停。两道寰羽图腾继续变亮,血脉之力也越来越快地涌入白辰身体。
然后,烫开始变成了疼。白辰眉心骤然蹙紧。
最初只是灼热里隐约的刺痛,很快便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心跳,都像将那股力量重新推入血肉与骨骼深处。
怀策闭着眼,低声问:“还能撑得住吗?”
“嗯。”
两边握着她的手同时收紧。
两道寰羽骤然又亮了一层。
风从三人周围卷起。怀策与怀川的白发被扬起,白辰的银白长发也随之飞散,衣袍在越来越强的力量中猎猎翻飞。
静渊站在稍远处,始终没有出声。强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却一直落在白辰身上。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静渊的眉心也一点点压紧。
疼痛还在加深。
两股血脉之力已经流遍她全身,却仍在向更深处逼近,寻找那道始终没有苏醒的力量。
白辰的手指开始发抖。
怀策与怀川的额角也渐渐渗出冷汗。两人始终闭着眼,没有松手。
怀川低声道:“撑住。”
下一瞬,两人同时将寰羽催到极致。两道图腾轰然大亮。
剧痛骤然贯穿全身。
白辰猛地绷紧身体,像是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那股力量从内部撕开。她死死握住两边的手,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那一瞬——身体最深处,那道沉睡了十年的力量猛地震了一下。
下一刻——
轰!
炽烈的白光从白辰体内骤然炸开。
她猛地仰起头,银白长发被狂暴的力量尽数扬起。无数光羽从身后的虚空中迸发、汇聚,随即向两侧轰然展开。
第三道寰羽,苏醒了。
怀策与怀川身后的两道寰羽同时震鸣。
三人相合的掌心骤然亮起。
原本不断涌向白辰的两股力量,终于在她体内得到了回应。
三道血脉骤然贯通,首尾相接。
三道寰羽同时大亮。
它们认出了彼此。
强光刺得静渊几乎睁不开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只见光芒之中,三人的白发与衣袍被力量高高扬起。白辰紧握着两人的手,身后的寰羽彻底展开,与另外两道图腾轰然共鸣。
——
水雾之外,异象已经漫过整个上云层。
云海翻滚,银光横贯天际。即使水雾遮住了云台,也遮不住那股骤然苏醒的力量。
皇都东宫,怀喆正在灯下看折子,笔尖忽然停住。
他抬起头。远处的上云层深处,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不知为什么,他心口猛地一跳,忽然想到了白辰。
凌霄王也在同一刻抬起头。
胸口沉寂多年的羽纹,忽然亮了一瞬。
他猛地顿住,随即望向银光传来的方向。
那一夜,皇都、云皓、凌霄军,乃至悠鸣海,无数人都看见了横贯天际的银光。
所有人都在想——今夜的上云层,究竟发生了什么?
——
云台上的灵光渐渐暗下去。
怀策与怀川先后收回力量,白辰身后的寰羽却仍然亮着。风停下来,三个人被扬起的白发缓缓落下。
白辰睁开眼。
她的两只手还分别握在两人掌心,没有人松开。
怀川就这样看着她,眼睛已经彻底红了。方才所有不敢相信、不敢期待的东西,到这一刻终于都有了答案。
怀策也望着她。这个向来沉稳克制的人,此刻竟许久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从她身后的寰羽落回她脸上,眼底一点点泛起红意。
“不会错了。”
白辰抬眼看他。
怀策看了她很久,才终于叫出那个已经十年没有叫过的名字。
“卷儿。”
怀川几乎在那两个字落下的同时,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卷儿……”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这个拥抱太紧,紧得白辰甚至有些疼。可她没有推开。
她僵在那里,听见怀川急促的呼吸,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她慢慢抬起手,抱住了他。
怀策站在一旁,眼里的克制终于也散了。他伸出手,将两个人一起拥进怀里。
白辰被他们紧紧抱在中间。
她明明不记得这样的拥抱,不记得怀策,也不记得怀川。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
怀川的手臂紧紧圈着她,怀策的手落在她背上。
那种莫名的熟悉与温暖一点点漫上来,像是隔了很久很久,她终于又回到了一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地方。
白辰闭上眼,也抱紧了他们。
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
三个人抱了很久。
直到白辰身后的寰羽彻底散去,怀策才先松开手。怀川也慢慢退开,眼睛仍旧有些红。
几个人重新在茶几旁坐下。
方才三人掌心都留着伤口。怀策与怀川各自包扎,静渊则在白辰身边坐下,握过她的手,替她清理血迹、上药,再仔细缠好。
白辰安静地任他照顾。
怀策看着她:“能想起什么吗?”
白辰摇了摇头。
她其实一直在试。凌霄王府、怀策、怀川、卷儿……一个个名字落进脑海,却带不出任何画面。
“什么都没有。”她低头看着包好的掌心,“可我记得海边,记得住过的屋子,也记得很多小时候的事。那些都很清楚,不像是假的。”
怀策沉默片刻:“那就未必是假的。”
白辰抬眼看他。
“图腾已经确认了你的身份。”怀策道,“剩下要查的,是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还有你的那些记忆从哪里来。”
白辰没有说话。
怀策起身:“我去一趟皇都。十年前的事,我去查。”
怀川也跟着站起来:“我去告诉父王。”
父王。
白辰心里轻轻一震。
不久以前,那还只是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称呼。如今再听见,却忽然有了不同的重量。
怀策看出了她的迟疑:“不用急着见他。”
怀川也道:“慢慢来。”
白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临走以前,怀策又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了抱她。
“卷儿。”
白辰抬起头。
怀策眼里还有许多未平的情绪,最后却只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回来。”
白辰点头:“好。”
怀川却还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白辰身上,像是到了此刻,仍忍不住要确认她真的就在这里。
白辰被他看得有些无措,习惯性地叫了一声:“将军。”
怀川眉头立刻皱起来:“还叫将军?”
白辰怔住。
她当然知道现在应该叫什么,可那个称呼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怀川等了一会儿,眼里的期待渐渐软下来。
“算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银白长发。
“慢慢来。”
白辰没有躲,过了一会儿,轻轻点头:“嗯。”
怀川这才收回手。
两个人没有再耽搁。一黑一白两条龙先后腾空,很快没入云海。
云台终于安静下来。
——
静渊抬起手。围住整座云台的水雾终于一点一点散开,月光重新落下来。
白辰站在那里,看着两条龙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静渊没有催她,只是走到她身边。
白辰这才转过头:“阿静。”
只叫了一声,整个人便像忽然失去了力气,靠进他怀里。
静渊立刻抱住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带着她走到云台边的软榻坐下。
白辰窝在静渊怀里,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掌心。寰羽已经收回体内,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觉醒却仿佛还没有完全平息,淡淡的灵光偶尔从指间浮起,又悄无声息地隐没。
她看了很久,才轻声道:“所以……我真的是晟怀卷。”
静渊低头看她:“嗯。”
这个名字落下来,依旧陌生得像是在说另一个人。可凌霄王是她的父亲,怀策与怀川是她的哥哥,方才三道寰羽彼此相认,已经没有什么可再怀疑。
白辰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静渊的手从她白发间慢慢抚过:“那就先别想。”
白辰抬起头,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是明天再想?”
“嗯。”静渊也笑了,“今夜已经够多了。”
白辰没有再说话,只靠在他怀里,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快。晟怀卷、凌霄王府,还有那段遗失了整整十年的过去,陌生得像隔着一层尚未散尽的雾。
可十岁至今的岁月都还在。她记得那个帮她修屋顶的少年,记得这些年一起走过的路,也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喜欢上他,最后选择了他。
在这一夜忽然属于她、却又无比陌生的人生里,静渊是她最确定的那一部分。
白辰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捧住他的脸。
静渊微微低眸:“怎么了?”
“别说话。”
她闭上眼,吻住了他。
静渊几乎立刻抱紧她。
这个吻与白日里淡蓝背上的那个不同,没有笑意,也没有试探。
白辰靠在他怀里,一次又一次吻他。静渊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紧她,安静地回应,任她在这一夜骤然翻覆的人生里,一点点靠回自己熟悉的地方。
许久,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仍抵在一起。
静渊低声问:“累了?”
白辰点头:“嗯。”
他俯身将她抱起来。白辰自然地环住他的颈后,把脸埋进他肩前,由着他一路抱回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
静渊刚将她放到床边,白辰便又攥住了他的衣襟。
他低下头,她已经仰起脸吻了上来。
这一次,两个人都很温柔。
静渊的手穿过她的银发,抚过脸颊与肩背;白辰也轻轻碰他的眉骨、侧脸,最后沿着手臂向下,与他十指相扣。
像是两个人都在用最简单的方式确认——这里。这里也在。这个人是真的。
两个人相拥着倒进被褥。
没有人想让今晚变成别的事情。只是拥抱,亲吻,抚摸,一点一点安抚彼此。
白辰把手贴在静渊胸前。
掌心下的心跳沉稳而清晰。
她今晚一直悬在半空里的心,也终于慢慢落下来。
明日还有太多事情等着她。十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那些海边的记忆从何而来,她又该怎样面对那个陌生的名字,都还没有答案。
白辰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叫他:“阿静。”
静渊低下头:“嗯?”
白辰没有说话,只往他怀里靠得更深了一些。
静渊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明天再想。”
白辰闭着眼:“嗯。”
静渊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我陪你。”
白辰抱紧了他。
云台外,方才被搅乱的云海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两个人依旧抱在一起。
没有过去。
也暂时没有明天。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只很小的玉瓶静静立在架上。
瓶中封存着一团沉睡了十年的光。
就在白辰的寰羽苏醒的那一刻,那团光忽然动了。
它撞上瓶壁。
迦衣罗站在不远处,慢慢抬起眼。
瓶中的光仍在撞击。越来越亮。越来越急。
像是沉睡了整整十年的记忆,在感应到了什么,终于再也不愿意安静地待在这里。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破瓶而出。
图腾觉醒插图https://bbs-static.jjwxc.net/upload/202609/24/24-f789bff.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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