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93、第293章 伊犁 承平二十年

　　承平二十年，冬。

　　电报线修到了伊犁。

　　从乌鲁木齐到伊犁，一千二百里。修了一年。架线的民夫死了八个，维吾尔族向导死了两个。

　　电报局设在伊犁城外。第一封电报发出来的时候，伊犁将军亲自守在电报机前。

　　发报员按下按键。

　　"嘀——嘀嘀——"

　　京城那边，一炷香后收到了电报。

　　值班的电报生拿过纸条，译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然后他跑着送到御书房。

　　萧承正在批奏折。她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伊犁通电报。西域尽归版图。"

　　萧承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就这八个字？"她问。

　　"就这八个字。"电报生说，"伊犁将军说，他想了半天，就发了这八个字。"

　　萧承把纸条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的电报线从京城往四面八方伸——往南到广州，往西到成都，到兰州，到拉萨，到乌鲁木齐，到伊犁。

　　整个大楚，都被红色的电报线连起来了。

　　"十二年了。"她说。

　　沈星阑从隔壁过来。

　　"十二年？"

　　"对。"萧承说，"十二年前，我修第一条电报线，从京城到天津。"

　　"现在，"她指着地图，"从京城到广州，一炷香。从京城到成都，一炷香。从京城到兰州，一炷香。从京城到拉萨，一炷香。从京城到乌鲁木齐，一炷香。从京城到伊犁，一炷香。"

　　"整个大楚，"她说，"都在一炷香之内。"

　　沈星阑看着她。

　　"你做到了。"她说。

　　"我做到了。"萧承说。

　　她看着地图上那条红线，从京城往西北延伸，一直到伊犁。

　　"徐光启没等到。"她说。

　　"他没等到。"

　　"但我等到了。"萧承说。

　　她转身看着沈星阑。

　　"星阑，"她说，"我今年五十三了。"

　　"五十三了。"

　　"十二年前，我三十二岁。那时候我刚登基，坐在龙椅上，心里是慌的。"

　　"现在呢？"

　　"现在，"萧承说，"我不慌了。"

　　她走到窗前。

　　窗外，冬天的雪下得很大。

　　"电报线修到了伊犁。"她说，"铁路修到了兰州。女科开到了第五期。"

　　"该做的事，"她说，"差不多做完了。"

　　沈星阑握住她的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念祖再长大一点。"萧承说，"他十六了。再等两年，十八了，就把皇位传给他。"

　　"你舍得吗？"

　　"舍不得。"萧承说，"但该给的，总得给。"

　　她看着窗外的雪。

　　"星阑，"她说，"我们去看看雪吧。"

　　"现在？"

　　"对。"

　　两个人走出御书房。

　　皇宫的院子里，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经白了。

　　萧承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天。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