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87、第287章 电报 承平十九年

　　承平十九年，夏。

　　电报线修到了乌鲁木齐。

　　从兰州到乌鲁木齐，两千四百里。修了两年。架线的民夫死了二十三个，蒙古族向导死了五个。

　　电报局设在乌鲁木齐城外。第一封电报发出来的时候，乌鲁木齐都统亲自守在电报机前。

　　发报员按下按键。

　　"嘀——嘀嘀——"

　　京城那边，一炷香后收到了电报。

　　值班的电报生拿过纸条，译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然后他跑着送到御书房。

　　萧承正在批奏折。她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乌鲁木齐通电报。西域归化，四海一家。"

　　萧承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就这八个字？"她问。

　　"就这八个字。"电报生说，"乌鲁木齐都统说，他想了半天，就发了这八个字。"

　　萧承把纸条放在桌上。

　　"赏。"她说，"乌鲁木齐都统加一级。架线的民夫，每人赏银十两。蒙古族向导，每人赏银二十两。"

　　"是。"

　　人退下后，沈星阑从隔壁过来。

　　"乌鲁木齐通电报了？"

　　"通了。"萧承把纸条递给她。

　　沈星阑看完，也沉默了一会儿。

　　"两千四百里。"她说，"从京城到乌鲁木齐，一炷香。"

　　"嗯。"

　　"十年前你修第一条电报线的时候，"沈星阑说，"有人骂你劳民伤财。"

　　"现在没人骂了。"

　　"现在，"沈星阑说，"从京城到广州一炷香，从京城到成都一炷香，从京城到兰州一炷香，从京城到拉萨一炷香，从京城到乌鲁木齐一炷香。"

　　"这个天下，"萧承说，"就在一炷香之内。"

　　她走到地图前。地图上，红色的电报线从京城往四面八方伸——往南到广州，往西到成都，到兰州，到拉萨，到乌鲁木齐。

　　"还差哪里？"沈星阑问。

　　"伊犁。"萧承指着西北方向，"从乌鲁木齐到伊犁，还有一千多里。"

　　"还有多久？"

　　"一年。"萧承说，"一年之内，电报线修到伊犁。"

　　"铁路呢？"

　　"铁路慢。"萧承说，"铁路修到兰州要五年。修到乌鲁木齐要十年。"

　　"十年？"

　　"对。"萧承说，"我今年五十二。十年后六十二。那时候念祖二十二，能接我的班了。"

　　沈星阑看着她。

　　"你真打算退？"

　　"不是退。"萧承说，"是把该做的事做完。"

　　她看着地图上那条红线，从乌鲁木齐往西北延伸。

　　"电报线修到伊犁，铁路修到兰州，女科开到第五期。"她说，"然后，我就把皇位传给念祖。"

　　"你舍得吗？"

　　"舍不得。"萧承说，"但该给的，总得给。"

　　沈星阑握住她的手。

　　"那我陪你做完。"她说，"做完这十年，我们一起退。"

　　萧承笑了。

　　"好。"

　　窗外，夏天的蝉叫得很响。

　　电报机在隔壁"嘀嘀"响着。

　　新的时代，就这样一炷香一炷香地，把天下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