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76、第276章 少年 承平十七年

　　承平十七年，春。

　　萧念祖十三岁了。

　　从兰州回来之后，他变了。不再是那个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的孩子。他开始自己看书，自己想事情，自己做决定。

　　有一天，他找到萧承。

　　"母皇。"

　　"什么事？"

　　"我想参政。"

　　萧承放下笔，看着他。

　　"你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

　　"十三岁参政，"萧承说，"早了点。"

　　"我在兰州看到了很多事。"萧念祖说，"我看到了不识字的农民，看到了修铁路的工人，看到了电报局的电报生。"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萧念祖说，"京城和天下，不是一回事。"

　　萧承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萧念祖说，"你修的电报线、铁路、女学，都是好事。但这些好事，到了兰州，就变了味。"

　　"怎么变了？"

　　"兰州知府，"萧念祖说，"把电报线修到了兰州，但村里的人还是不识字。他说，电报线修到了，朝廷就知道了。但村里的人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萧念祖说，"电报线修到了兰州，不够。得修到村里。"

　　萧承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他站在她面前，背挺得笔直，眼神很坚定。

　　"念祖，"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说，"萧承说，"我做了十年的事，还不够。"

　　"不是不够。"萧念祖说，"是还没做完。"

　　萧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得对。"她说。

　　萧念祖愣了一下。他以为母皇会反驳。

　　"我修电报线，修铁路，修女学，"萧承说，"都是在城里。城外的村子，我没管。"

　　"那你为什么不管？"

　　"因为——"萧承顿了顿，"因为我没时间。"

　　"时间？"

　　"我今年四十九了。"萧承说，"我每天批奏折，见大臣，修铁路，修电报线。我没有时间去一个一个村子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在兰州看到了什么，就去做什么。"她说，"你想在村里办学，就去办。"

　　"真的？"

　　"真的。"萧承说，"但你得自己去做。我不会派人帮你。"

　　萧念祖看着她。

　　"好。"他说。

　　他转身要走。

　　"念祖。"

　　他停下来。

　　"你知道吗，"萧承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京城和天下不是一回事'——我十年前也说过。"

　　萧念祖回头看她。

　　"你那时候也说过？"

　　"对。"萧承说，"那时候我刚从冷宫里出来，站在京城的城墙上，看着城外的老百姓，也说了这句话。"

　　"那你后来做了什么？"

　　"后来，"萧承说，"我用了十年，把京城变成了天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

　　"现在轮到你了。"她说，"你用十年，把天下变成京城。"

　　萧念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萧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