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71、第271章 兰州 承平十六年

　　承平十六年，春。

　　萧念祖在兰州，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看了电报局，看了铁路工地，看了兰州府衙。

　　但让他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些。

　　是兰州城外的一个村子。

　　那是个很小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村里的人都不认识字。他们种麦子，放羊，一辈子没出过兰州城。

　　萧念祖是在村子外遇到一个老人的。

　　老人坐在田埂上，抽着旱烟。他看到萧念祖穿着好衣服，以为是过路的商人。

　　"客人，"老人说，"从京城来？"

　　"对。"

　　"京城远不远？"

　　"坐火车，三天。"

　　"火车？"老人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一种会跑的铁车。"萧念祖说，"比马快二十倍。"

　　老人笑了。"铁车？铁怎么会跑？"

　　"真的会跑。"萧念祖说，"烧煤就跑。"

　　老人摇了摇头，没再问。他抽了一口烟，看着田里的麦子。

　　"客人，"老人说，"你是京城来的，你知道朝廷在干什么吗？"

　　"朝廷在修铁路。"萧念祖说，"从京城修到兰州。以后还要修到乌鲁木齐。"

　　"乌鲁木齐？"老人想了想，"那是个什么地方？"

　　"在西边。"

　　"西边有多远？"

　　"坐火车，半个月。"

　　老人笑了。"半个月？那我这辈子是去不了了。"

　　"为什么去不了？"萧念祖问。

　　"我不识字。"老人说，"不识字，走多远都是白走。"

　　萧念祖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老人。老人的脸上全是皱纹，手背上全是老茧。他种了一辈子地，放了一辈子羊，没出过兰州城。

　　"老人家，"萧念祖说，"你想识字吗？"

　　老人愣了一下。

　　"识字？"他说，"我都七十了，识什么字？"

　　"七十怎么了？"

　　"七十识字，有什么用？"

　　"有用。"萧念祖说，"识字了，你就能看书。看书了，你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客人，"老人说，"你说的世界，有多大？"

　　"比你想象的大。"萧念祖说，"大得多。"

　　老人沉默了。

　　萧念祖在兰州待了一个月。走的时候，他给兰州知府留了一句话。

　　"在这个村里，"他说，"办个学堂。教村里的孩子识字。"

　　"太子，"知府说，"村里的人都不识字，谁来教？"

　　"从女科找。"萧念祖说，"第二期女科毕业的学生，一百二十个。让她们来。"

　　"她们愿意来？"

　　"愿意。"萧念祖说，"她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知府没再说话。

　　萧念祖上了火车。火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兰州。

　　"汤姆叔，"他说，"我以后要让全国的人都识字。"

　　汤姆看着他。

　　"你知道这要多久吗？"

　　"多久？"

　　"一辈子。"

　　"那就一辈子。"萧念祖说，"我花一辈子，让全国的人都识字。"

　　汤姆没说话。

　　火车往西开去。窗外的戈壁滩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