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60、第260章 电报网 承平十三年

　　承平十三年，秋。

　　电报线修到了兰州。

　　从京城到太原，从太原到西安，从西安到兰州。六千里线路，修了三年。架线的民夫累计死了十七个人。

　　兰州电报局挂牌那天，徐光启亲自去了。

　　他今年五十七岁了。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有点驼。但精神还好，走路还是风风火火。

　　电报局是个小院子，就在兰州府衙旁边。屋里摆着一台电报机，两个电报生。

　　徐光启站在电报机前，看着电报生按下按键。

　　"嘀——嘀嘀——"

　　京城那边，一炷香后收到了电报。

　　徐光启拿着那张译出来的纸条，看了很久。

　　纸条上写的是："兰州通电报，六千里一线牵。"

　　"好。"徐光启说。

　　他转身对跟着他的官员说："下一个，拉萨。"

　　官员们面面相觑。

　　"徐大人，"有人说，"拉萨在青藏高原上，修电报线——"

　　"修。"

　　"那地方海拔三千米，空气稀薄，民夫——"

　　"修。"徐光启重复了一遍，"死了人，抚恤翻倍。但线必须修过去。"

　　"为什么非要修到拉萨？"

　　徐光启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电报是什么吗？"

　　"是……通讯工具？"

　　"不对。"徐光启说，"电报是朝廷的手。手伸到哪里，朝廷的眼睛就到哪里。"

　　他指了指窗外。

　　"兰州以西，是新疆。再往西，是中亚。那些地方，朝廷以前是管不到的——从京城发一道命令，到乌鲁木齐要两个月。两个月，什么事都变了。"

　　"现在呢？"

　　"现在，"徐光启说，"从京城到兰州，一炷香。明年修到乌鲁木齐，也是一炷香。后年修到伊犁，还是一炷香。"

　　他顿了顿。

　　"朝廷的手越长，这个天下就越稳。"

　　官员不说话了。

　　徐光启在兰州待了三天，验了每一段线路，见了每一个电报生。临走的时候，他在电报局门口站了很久。

　　有人问他在看什么。

　　"我在想，"他说，"我这辈子修了多少东西了。"

　　"修了电报线，修了蒸汽机，修了铁路，修了铁厂。"

　　"但最让我得意的，不是这些。"

　　"是什么？"

　　徐光启笑了。

　　"是当年，在工部作坊里，我和陛下两个人，对着一台破蒸汽机拆了装、装了拆。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就一把扳手、一把锤子。"

　　"现在呢？"

　　"现在，"徐光启说，"我有一万人的工坊，有三百台蒸汽机，有从京城到广州的电报线。"

　　他转身走了。

　　"但最开始的那把扳手，"他说，"我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