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56、第256章 电报 承平十二年

　　承平十二年，春。

　　电报线修到了成都。

　　从京城到太原，从太原到西安，从西安到成都。四千里线路，修了一年半。架线的民夫换了三批，死了十一个人。

　　电报局设在成都府衙旁边。第一封电报发出来的时候，成都知府亲自守在电报机前。

　　发报员按下按键。

　　"嘀——嘀嘀——"

　　京城这边，电报机响了。

　　值班的电报生拿过纸条，译出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然后他跑着送到御书房。

　　萧承正在批折子。她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成都百姓，谢陛下。"

　　萧承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就这八个字？"她问。

　　"就这八个字。"电报生说，"成都知府说，他们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发了这八个字。"

　　萧承把纸条放在桌上。

　　"赏。"她说，"成都知府加一级。架线的民夫，每人赏银五两。"

　　"是。"

　　人退下后，沈星阑从隔壁过来。

　　"怎么了？"

　　"成都通电报了。"萧承把纸条递给她。

　　沈星阑看完，也沉默了一会儿。

　　"四千里。"她说，"从广州到京城，一炷香。从成都到京城，也是一炷香。"

　　"嗯。"

　　"当年你刚登基的时候，"沈星阑说，"从京城到广州，快马要二十天。"

　　"现在一炷香。"

　　"十年前你修电报线的时候，有人骂你劳民伤财。"

　　"现在没人骂了。"

　　沈星阑把纸条放回桌上。

　　"萧承，"她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以前，"沈星阑说，"一个地方出了事，朝廷二十天才知道。现在，一炷香。以后哪里有水灾，哪里有旱情，哪里有人造反——朝廷当天就知道。"

　　"嗯。"

　　"这不是电报。"沈星阑说，"这是朝廷的耳朵。"

　　萧承看着她。

　　"也是朝廷的眼睛。"她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接下来呢？"沈星阑问。

　　"修到兰州。"萧承说，"修到拉萨。修到伊犁。"

　　"那么远？"

　　"越远越好。"萧承说，"耳朵越长，这个天下就越稳。"

　　她走到地图前，从成都往西画了一条线。

　　"今年修到兰州。"她说，"明年修到拉萨。后年——"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后年修到伊犁。"

　　沈星阑看着地图上那条线，心里算了一下。

　　"那得多少钱？"

　　"花多少钱都值。"萧承说，"十一个人的命，不能白死。"

　　沈星阑没再说话。

　　她知道萧承说的是实话。

　　窗外，春天的风刮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电报机在隔壁"嘀嘀"响着。

　　新的时代，就这样一炷香一炷香地，把天下越缩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