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255、第255章 上学 承平十一年

　　承平十一年，冬。

　　萧念祖上学了。

　　他今年六岁。按大楚的规矩，皇子六岁入上书房。

　　上书房的先生是翰林院编修，姓王，六十多岁，教了三十年书。他教过萧衍，教过萧承，现在要教萧念祖。

　　第一天上学，萧承把他送到上书房门口。

　　"听先生的话。"她说。

　　"知道了。"

　　"不许淘气。"

　　"知道了。"

　　"先生教什么学什么，不许顶嘴。"

　　"知道了。"

　　萧承看着他进去，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她六岁的时候进上书房，她母妃也在门口说了同样的话。

　　她当时也是同样的回答。

　　然后——她顶嘴顶了十年。

　　上书房里，王先生已经在等了。

　　"太子。"王先生拱手。

　　"先生。"萧念祖规规矩矩地行礼。

　　王先生很满意。他翻开书，开始讲《论语》。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萧念祖听着。

　　王先生讲了半个时辰，问："太子懂了吗？"

　　"懂了。"

　　"那你说，学而时习之，是什么意思？"

　　萧念祖想了想。

　　"就是学了东西，经常温习，就会很开心。"

　　王先生点头。"不错。"

　　"但是，"萧念祖忽然说。

　　王先生一愣。"但是什么？"

　　"但是，"萧念祖说，"如果学的东西没用，温习一百遍也不开心。"

　　王先生张了张嘴。

　　"比如？"

　　"比如，"萧念祖指着书，"先生教我认字，我认了。教我背书，我背了。但这些字，在火车上有用吗？在电报机上有用吗？"

　　王先生愣住了。

　　"你是说——"

　　"我不是说认字不好。"萧念祖说，"我是说，能不能先教我算学？我想学算学。汤姆叔说，天上的星星都是数。我想知道它们是怎么数的。"

　　王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太子，"他说，"圣人之学，不是用来算星星的。"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治国？"萧念祖眼睛一亮，"那治国需要修铁路吗？"

　　"……需要。"

　　"修铁路需要算学吗？"

　　"……需要。"

　　"那为什么不先教算学？"

　　王先生被问住了。

　　下学之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萧承。

　　萧承听完，没有生气。

　　"先生，"她说，"他说得对吗？"

　　王先生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说，"老臣教了三十年书。第一次被学生问住。"

　　"您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吗？"

　　"有。"王先生叹了口气，"但圣人之学也不能丢。"

　　"那就这样，"萧承说，"上午学圣人之学，下午学算学格致。算学的先生——让徐光启荐一个。"

　　"是。"

　　王先生走后，沈星阑从内室出来。

　　"你不生气？"她问。

　　"生什么气？"

　　"他顶撞先生。"

　　"他没有顶撞。"萧承说，"他只是问了一个好问题。"

　　沈星阑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比他过分多了。"萧承也笑了，"我当年把先生的戒尺藏到房梁上去了。"

　　沈星阑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萧承说，"他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

　　窗外飘起了雪。

　　承平十一年，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