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3、第203章 重逢 昭文二十八 ...
-
昭文二十八年,春。
汤姆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不是跟着使团,是他自己坐船从西洋过来的。
他现在二十一岁了,高鼻子比以前更挺了,蓝眼睛比以前更深了,下巴上还留了一小撮胡子——那是他在西洋大学里学了五年数学和天文之后,刻意蓄起来的。
他穿着一身西洋的西装,下了船,站在京城码头上,看着眼前这座比五年前更热闹的城市,愣了好半天。
——
他递了名帖进宫。
萧衍听说他来了,很高兴,立刻让人把他带进宫。
——
萧承那天正好在学堂里上课。
汤姆被领到偏殿,等着太子放学。
他坐在偏殿里,喝着茶,看着宫里熟悉的一砖一瓦,忽然觉得像做梦一样。
——
萧承放学回来,听说汤姆来了,拔腿就往偏殿跑。
他今年十二岁了,个子蹿了不少,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儒衫,脸上的婴儿肥已经退了,看着像个小大人了。
他跑进偏殿的时候,汤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
「汤姆?」萧承先开的口。
「承?」汤姆也站了起来。
——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
「你长这么高了?」汤姆上下打量着他。
「你也长胡子了?」萧承指着他的下巴。
——
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
那天下午,萧承把汤姆领到了他皇祖母以前的寝宫里。
寝宫还是老样子——软榻、小桌、墙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画。
「将军」趴在软榻上,看见汤姆进来,抬了抬眼皮,又趴回去了。
「这就是那只独眼猫?」汤姆蹲下来,仔细看着它。
「嗯。」萧承道,「它现在胖得快动不了了。」
——
汤姆在软榻上坐下来,看着墙上那幅画。
「这画是谁画的?」
「我画的。」萧承道,「画的是皇祖母。」
汤姆看了那幅画很久。
「我还记得她。」他轻声道,「她当年在御花园里看见我的时候,表情怪怪的。」
萧承笑了。
「她那是第一次看见西洋人。」
——
两个人在寝宫里坐了一下午。
汤姆跟萧承讲他在西洋的所见所闻——他在大学里学了数学和天文,他看见了西洋的新机器,他听说西洋现在有人发明了一种能让人飞上天的东西。
萧承跟汤姆讲他在学堂里学的东西——他已经读完了《四书》,开始学《五经》了,他还跟着汤若望学了西洋的天文和数学。
——
「汤姆,」萧承忽然问,「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汤姆沉默了一会儿。
「不走了。」他道,「我这次回来,是想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
「嗯。」汤姆道,「我在西洋学了五年,学了一肚子的东西。可我发现,在西洋,我是个外人。在这儿」他看了看四周,「我倒觉得像在自己家。」
——
萧承笑了。
「那好。」他道,「你就留在这儿。咱们一起上学堂。」
汤姆也笑了。
——
那天晚上,萧衍听说汤姆要留在大衍,很高兴。
他下了一道圣旨——封汤姆为「翰林院侍讲」,专门教宫里的孩子们学西洋的天文和数学。
汤姆接了圣旨,在宫门口对着大衍的方向,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
那天晚上,萧承一个人走进了皇祖母的寝宫。
「皇祖母,」他轻声道,「汤姆回来了。他不走了。」
「他现在是咱们翰林院的侍讲了。」
「您在天有灵,一定很高兴吧。」
「将军」在软榻上打了个呼噜,像是在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