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0、第200章 周年祭 昭文二十七 ...
-
昭文二十七年,夏。
太后沈氏驾崩一周年。
这一年里,京城里发生了很多事。
萧衍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北边的草原部落派人来求和亲,南边的南洋商船又多了二十艘,活字印的新书铺已经开到了第三家。
徐光启在去年冬天告老还乡了,走的时候沈昭华已经不在了。他临走前把自己刻印的那本《耕织图》的雕版,留在了宫里,说等萧长大了,可以用它印更多的书。
汤若望还在京里,继续教宫里的孩子们学西洋的天文和数学。
——
「将军」那只独眼猫,今年胖得更厉害了。它现在除了吃就是睡,连从床上跳到地上都嫌费劲。青禾每天要给它减食,可它一叫,所有人都心软了。
——
周年祭那天,萧衍带着萧承去了太后的陵墓。
陵墓很简单——就按太后生前的遗愿,没修什么石像生,也没立什么大石碑,只在墓前种了两棵松树。
萧衍在墓前上了香,站了一会儿,就让萧承一个人在那里待着。
——
萧承在墓前跪下来。
他今年十一岁了,个子又蹿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也退了些,看着像个小大人了。
可跪在墓前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想念皇祖母的孩子。
——
「皇祖母,」他轻声道,「我今天来看您了。」
「我跟您说几件事。」
「去年冬天,汤姆又来信了。他说他在西洋看见了一种新的机器,能自己织布,比咱们的织布机快十倍。他问咱们要不要买。」
「我爹说,买。咱们自己也能造。」
——
「学堂里今年来了几个新学生,有两个是南洋商人的孩子,一个是草原部落头领的孩子。他们跟我一起上课,学《论语》。」
「那个草原孩子汉语说得不太好,可骑马比谁都厉害。先生让他在学堂里教咱们骑马。」
——
「皇祖母,」萧承顿了顿,「我现在已经能背《大学》《中庸》《论语》了。先生说我明年可以开始学《孟子》。」
「我还写了很多字,都收在您以前那个小匣子里。您要是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写得比以前好看了?」
——
他在墓前跪了很久。
风从两棵松树中间吹过来,松针落了一地。
——
他走的时候,在墓前放了一样东西——一张他新写的字。
上面写的是:「天下」。
——
回去的路上,萧衍问他:「你在你皇祖母墓前,都说了些什么?」
萧承想了想。
「我告诉她,」他道,「这天下很好。」
萧衍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
那天晚上,萧衍一个人走进了太后的寝宫。
寝宫里还是老样子——软榻、小桌、墙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画。
「将军」从软榻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萧衍走到软榻前,坐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昭武实录》,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写着:「其命已出史外。」
——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了原处。
窗外,夏天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松树的清香。
——
萧衍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
这天下,真的交到他手里了。
他会替母亲守好它。
一直守到,他也可以放心交出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