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27、第127章 李嵩归 昭文五年，

　　昭文五年，夏。

　　李嵩也上书了。

　　老臣李嵩，今年七十有五。他在折子里面说，自己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恳请致仕，回乡养老。

　　沈昭华看完这道折子，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批。

　　她让人把李嵩召进宫来。

　　——

　　李嵩进宫的时候，已经拄着拐杖了。

　　他走进寝宫，看到沈昭华靠在软榻上，先是一揖，然后慢慢跪下。

　　“老臣李嵩，叩见娘娘。”

　　“起来吧。”沈昭华看着他，“李大人，你真要走？”

　　李嵩站起来，叹了口气。

　　“娘娘，老臣今年七十五了。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的时候，老臣才三十出头。这一晃，四十多年了。”

　　他看着沈昭华。

　　“娘娘把这朝堂，交给萧殿下，老臣放心。萧殿下是个有为之主。老臣……老臣也该歇歇了。”

　　沈昭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李嵩的时候。那时候她刚从冷宫出来，在朝堂上，满朝文武，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就是这个李嵩。

　　这么多年，他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是她在朝堂上，最老的那根柱子。

　　如今，这根柱子，也要卸了。

　　——

　　沈昭华没有留他。

　　她知道，李嵩是真的累了。

　　她批了那道折子：准李嵩致仕，加太子太傅，赐金帛，归乡养老。

　　同时，她让萧衍，为李嵩在京城设了一桌送行宴。

　　——

　　送行宴上，萧衍亲自给李嵩斟了一杯酒。

　　“李大人，”他端着酒杯，“您走了，这朝堂上，我就少了一个可以问的人了。”

　　李嵩接过那杯酒，笑了。

　　“殿下，”他道，“老臣走了，可这朝堂上的规矩，老臣都教给殿下了。殿下记住，当皇帝的，不怕有人反对你，怕的是你听不到反对的声音。”

　　他顿了顿。

　　“老臣这一辈子，跟着娘娘，看着娘娘从一个冷宫弃妃，走到临朝称制。老臣最大的本事，不是会办事，是会看人。”

　　他看着萧衍。

　　“殿下将来，也要学会看人。天下不是没人，是你得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

　　萧衍重重点头。

　　他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李嵩也饮了。

　　放下酒杯的时候，老臣的眼眶，红了。

　　——

　　李嵩走的那天，沈昭华没有去送。

　　她靠在寝宫的窗边，听着外面街道上，李嵩的车轱辘声，一点点远去。

　　她身边的大宫女，轻声道：“娘娘，李大人走了。”

　　“嗯。”沈昭华应了一声。

　　“娘娘，您……没事吧？”

　　沈昭华笑了笑。

　　“没事。”

　　她看着窗外那片夏天的天空。

　　李嵩走了。

　　沈重山走了。

　　当年跟着她的那批老人，一个个，都走了。

　　这朝堂上，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守在这个位置上。

　　她端起手边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她也老了。

　　——

　　可她还不能走。

　　萧衍还太年轻。

　　她得再撑几年。

　　等萧衍真正坐稳了这个位置，等这朝堂上的新老交替，真正完成，她才能安心地，把这一切，交出去。

　　她放下茶盏，闭上眼。

　　再撑几年。

　　就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