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26、第126章 春深 昭文五年，

　　昭文五年，春。

　　沈昭华的身体，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能自己在御花园里走上小半个时辰。坏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连起身都要人扶。

　　萧衍几乎每天都来请安。

　　他每次来，都会把朝堂上的事，挑要紧的，跟她说一遍。

　　她有时候听得认真，有时候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萧衍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回过神来。

　　——

　　这一天，萧衍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娘娘，”他在她床前坐下，“南边来了个好消息。”

　　沈昭华睁开眼。

　　“什么好消息？”

　　“戚远航在南边，编练的新军，今年春操，全军汇演。”萧衍道，“他练出了一支全新的水师。楼船、福船、苍山船，一应俱全。他说，从今往后，南边的海疆，别说倭寇，就是西洋的佛郎机船来了，也讨不到便宜。”

　　沈昭华听完，笑了。

　　“好。”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那片刚抽芽的柳枝。

　　“我当年在定海卫那个小地方，一眼看中戚远航的时候，他还是个副将。”她道，“没想到，他现在能把水师练成这个样子。”

　　“这都是娘娘慧眼识人。”萧衍道。

　　沈昭华摇了摇头。

　　“不是我慧眼识人。是这天下，本来就有很多能做事的人。只是以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看不到他们。”

　　她看着萧衍。

　　“你将来，也要学会看。天下不是没人，是你得知道，谁能用。”

　　萧衍重重点头。

　　——

　　可也不是所有消息，都是好的。

　　过了几天，沈重山进宫来了。

　　老将军今年六十三了，头发全白，背也有点驼了。

　　他走进沈昭华寝宫的时候，沈昭华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父亲，老了。

　　“父亲。”

　　“昭华。”沈重山在她床边坐下，父女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老了。”沈重山先开了口，笑了笑，“昭华，爹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沈昭华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父亲……”

　　“你别哭。”沈重山摆了摆手，“爹今天来，不是让你哭的。爹是来跟你说，京营的事，爹已经交了。戚远航接得很好，爹放心。”

　　他顿了顿。

　　“爹以后，就在府里养老，不管事了。你那边，自己多保重。”

　　沈昭华看着这个打了一辈子仗、把她养大、又替她掌了这么多年京营的老父亲，说不出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枯瘦的手。

　　——

　　沈重山走后，沈昭华一个人，在寝宫里坐了很久。

　　她知道，她父亲这一退，就意味着，她那个时代，正在一点点落幕。

　　沈重山退了。

　　接下来，就是李嵩。

　　再接下来，就是她自己。

　　这朝堂上，当年跟着她一起打天下的人，正在一个一个，老去，退去。

　　而萧衍这一代新人，正在一点一点，顶上来。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那片春天的天光。

　　心里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感慨。

　　她这一世，拼了命打下的这江山，终于要交到下一代手里了。

　　这是好事。

　　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呢？

　　她闭上眼。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留在这世上的时间，也不多了。

　　她得抓紧时间，把最后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完。

　　然后，她就可以安心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