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25、第125章 不退 昭文四年，

　　昭文四年，冬。

　　沈昭华彻底把朝政交给了萧衍。

　　她不再每日临朝，只是在宫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听萧衍来汇报一下朝堂上的事。

　　她的身体，还是老样子——比最开始好一些，可也大不如前。她的记性，越来越差，有时候连身边跟着多年的大宫女，都会叫错名字。

　　可她不在意。

　　她把那本《昭武实录》，锁回了暗格。

　　她不再看它了。

　　她的命，已经走出了史书的范围。史书上写什么，跟她没关系了。

　　——

　　这一天，萧衍来给她请安。

　　他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一脸的为难。

　　“娘娘，”他把折子递过来，“您看看这个。”

　　沈昭华接过来看。

　　折子是李嵩上的。

　　老臣李嵩，在折子里面，语重心长地劝她：娘娘临朝称制多年，如今储君已能监国，娘娘何不……正式还政？

　　所谓还政，就是请她彻底把权力交出来，退居深宫，颐养天年。

　　沈昭华看完折子，笑了。

　　“李嵩这是，嫌我还占着这位置呢。”

　　萧衍站在那里，有些紧张。

　　“娘娘，李大人他……他也是为您好。他说，您这身体，该好好歇歇了。”

　　沈昭华看着他。

　　“你呢？”

　　萧衍一愣。

　　“我……”

　　“你也想让我还政？”沈昭华问。

　　萧衍跪下了。

　　“臣不敢。”他低着头，“臣只是……臣只是怕累着娘娘。”

　　沈昭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起来吧。”

　　萧衍站起来，忐忑地看着她。

　　沈昭华把那本折子，放在一边。

　　“李嵩说得对。”她道，“我这身体，确实该歇歇了。”

　　她顿了顿。

　　“可是，我不会还政。”

　　萧衍一愣。

　　“娘娘？”

　　“我不是舍不得这权力。”沈昭华看着窗外那片冬日的阳光，“我是怕。”

　　“怕什么？”

　　“怕我还了政，那些人又坐不住了。”沈昭华道，“你是个好皇帝，可你还太年轻。那些老臣，那些宗室，他们现在服你，是因为有我在后面压着。我要是真退了，他们未必肯服你。”

　　她转过头，看着萧衍。

　　“我不是要占着这位置。我是要替你，把那些不服你的人，一个个，都熬走。等他们都走了，你这个皇帝，才能坐得安稳。”

　　萧衍站在那里，眼圈红了。

　　他这才明白，沈昭华不是不想退。

　　她是不能退。

　　她要替他，把这朝堂上的钉子，一颗一颗，都拔干净。

　　——

　　沈昭华让萧衍把那道折子留中不发。

　　她没有答应还政，也没有斥责李嵩。

　　她只是让人给李嵩带了句话：

　　——李大人，你的心思，我知道。可这朝堂上的事，你还得替我多扛几年。等萧衍坐稳了，咱们一起退。

　　李嵩听到这句话，在自己府里，老泪纵横。

　　他知道，娘娘这是把他，也当成了托孤之臣。

　　——

　　当晚，沈昭华一个人在宫里，喝了点酒。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冬日的夜空。

　　她想起前世。

　　前世，她死在冷宫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她坐在这皇宫里，有父亲，有老臣，有储君，有这万里江山。

　　她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夜空，轻轻举了举。

　　“萧景珩，”她在心里说，“你看，我这一世，比前世，强多了吧？”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动她鬓角那一丝已经开始变白的头发。

　　她笑了笑，把酒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前世。

　　也敬，这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