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24、第124章 监国 昭文四年，

　　昭文四年，秋。

　　沈昭华下了一道圣旨。

　　——自即日起，储君萧衍，监国。寻常朝政，由萧衍处置；军国大事，仍奏闻朕前。

　　这道圣旨，等于把这大衍的日常运转，正式交到了萧衍手里。

　　萧衍接到圣旨，跪了下来。

　　他今年十七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从草原上被送来京城、战战兢兢的质子。

　　三年后，他已经坐在监国的位置上，处置着这个天下的日常政务。

　　他跪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沈昭华看着他，笑了。

　　“怎么？不高兴？”

　　“臣……”萧衍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臣是怕。”

　　“怕什么？”

　　“怕臣……做不好。”

　　沈昭华从御座上走下来，亲手把他扶起来。

　　“做不好，就慢慢学。”她道，“我当年第一次坐在这御座上的时候，也怕。怕那些老臣不服，怕那些宗室造反，怕北狄打过来。”

　　她顿了顿。

　　“可怕也没用。你怕，这江山不会因为你怕，就不转了。你只能硬着头皮上。上着上着，你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得住这把椅子了。”

　　萧衍看着她。

　　“娘娘……”

　　“你记住，”沈昭华看着他的眼睛，“我把这椅子给你，不是让你坐着舒服的。是让你坐得住。坐得住，你就是个合格的皇帝。坐不住——”

　　她笑了笑。

　　“那我就换人。”

　　——

　　萧衍监国的第一道旨意，是轻徭薄赋。

　　他从河南回来后，一直记着那些百姓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

　　他下旨，今年河南、山东、北直隶三省的秋税，全免。

　　同时，严查地方官瞒报灾情、虚报政绩。

　　这道旨意一出去，三省百姓，山呼万岁。

　　李嵩在朝堂上，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监国处置政务，老怀大慰。

　　他私下对沈昭华说：“娘娘，您选对了。”

　　沈昭华坐在珠帘后面，端着茶盏，笑而不语。

　　——

　　可也有人不服。

　　几个当年跟着先帝的老臣，私下议论：一个北狄人，居然坐在监国的位置上，这大衍的江山，终究是要变天。

　　这话传到萧衍耳朵里，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在下一次大朝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那几个老臣：

　　“诸公说，我是个北狄人。”他声音平静，“那我问诸公，这三年，我在京城读的是什么书？”

　　那几个老臣不说话。

　　“我读的是孔孟。”萧衍道，“我在河南查的，是百姓的灾情。我监国下的第一道旨意，是免三省的秋税。”

　　他环视众人。

　　“你们说，我是北狄人。可我做的事，哪一件，不是大衍的皇帝该做的事？”

　　满朝寂静。

　　“你们说大衍要变天。”萧衍道，“可大衍的百姓，今年能不能吃饱饭，跟我身上流的是哪一族的血，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是我这个坐在监国位置上的人，能不能让他们吃饱饭。”

　　那几个老臣，面红耳赤，低下头去。

　　——

　　退朝后，萧衍回到沈昭华宫里复命。

　　沈昭华听完他说朝堂上那一番话，端着茶盏，笑了。

　　“你长大了。”她道。

　　萧衍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

　　“娘娘，臣……臣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不重。”沈昭华摇头，“你就得这么说。你不把话说重了，他们就不知道，你不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她放下茶盏。

　　“萧衍，你记住。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最怕的，不是别人骂你。是别人怕你。你得让他们怕你——但更得让他们服你。”

　　萧衍重重点头。

　　“臣记住了。”

　　窗外，是昭文四年的深秋。

　　沈昭华靠在软榻上，看着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少年，心里说不出的欣慰。

　　她这一世的江山，终于，后继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