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18、第118章 择储 沈昭华知道

　　沈昭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昭武实录》上那行“用史太过，魂将归史”，不是吓唬她。

　　她的记忆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她开始记不清萧景珩的样子。

　　他生前的眉眼，他临终前说的话，都在一点一点，从她脑子里褪去。

　　她害怕。

　　她怕有一天，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照常上朝，照常批折子，照常处置朝政。

　　只有身边最贴身的那个大宫女，才看得出来，娘娘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茫然地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娘娘，”那大宫女轻声问，“您累了？”

　　沈昭华回过神，笑了笑。

　　“没事。”

　　——

　　她开始安排身后事。

　　这不是她矫情。

　　她没有子嗣。

　　萧景珩走了，她若走了，这大衍的江山，交给谁？

　　她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把江山交给一个昏庸的宗室。

　　她得选一个人。

　　一个能把她打下的这江山，守住的人。

　　——

　　她选的人，让满朝文武，都没想到。

　　她选的，不是哪个藩王，不是哪个宗室。

　　是她从北狄那里，质子来的那个少年——那个新可汗的嫡长子，名叫阿史那云。

　　——

　　阿史那云今年十五了。

　　他在京城住了两年，已经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写得一手漂亮的汉字。

　　他读了一肚子的经史子集，对大衍的典章制度，了如指掌。

　　他甚至，比大衍那些宗室子弟，更像一个合格的储君。

　　沈昭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战战兢兢的质子。

　　如今，他站在沈昭华面前，已经是个眉目清朗的少年。

　　“阿史那云，”沈昭华看着他，“你在京城，住得惯吗？”

　　“回娘娘，”少年躬身，“住得惯。京城好，比草原上，好太多了。”

　　“你想回去吗？”

　　少年沉默了一下。

　　“臣……”他抬起头，“臣不想回去。草原上，除了马蹄和牛羊，什么都没有。京城有书读，有老师教，有娘娘……这样的明君。”

　　沈昭华笑了。

　　她从御案上，拿起一卷《资治通鉴》，递给他。

　　“你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别走了。”

　　少年一愣。

　　“这卷书，你拿回去读。读完了，再来见我。”

　　——

　　沈昭华没有立刻宣布，她要立这个北狄质子为储。

　　她知道，这消息一旦放出去，满朝会炸。

　　一个女人当皇帝，已经够他们念叨了。如今还要立一个北狄人当储君？

　　可她不在乎。

　　她选储君，不看血统，不看出身。

　　她只看一件事——这个人，能不能把这江山，守好。

　　阿史那云在京城长大，读的是大衍的书，受的是大衍的教化。

　　他将来若登基，他会是一个比任何大衍宗室，都更懂得大衍该怎么治的皇帝。

　　至于他身上流着北狄的血——

　　沈昭华不在乎。

　　她沈昭华自己，不也是个女人么？

　　这天下，从来不是谁的血统能占住的。

　　是谁能把它治好，才是谁的。

　　——

　　当晚，她又翻开那本《昭武实录》。

　　书页上，关于她选储君的那一段，原本在史书上，是空白的。

　　如今，那空白处，正在浮现一行新的字：

　　——沈氏昭华，无嗣。择北狄质子阿史那云为储，改姓萧，更名衍。

　　沈昭华看着这行字，笑了。

　　史书，又开始记录她了。

　　这一次，记录的，是她这一世，自己选的路。

　　她合上史书。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可她知道，在她闭眼之前，她要把这个江山，交到一个可靠的人手里。

　　然后，她就可以安心地，去见萧景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