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08、第108章 海平 汪直到定海

　　汪直到定海那天，戚远航站在码头上，没有带刀。

　　他只带了两个亲随。

　　汪直一个人下了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空空的，果然没带兵器。

　　两个曾经在海上斗得你死我活的人，在码头上，对视了很久。

　　最后还是汪直先开的口。

　　“戚将军，”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我这条命，今天就交给朝廷了。”

　　戚远航拱了拱手：“汪舵主肯来，是沿海百姓的福气。末将奉皇后娘娘旨意，一切但凭娘娘手诏。”

　　汪直跟着他进了城。

　　他的两千旧部，被安置在海边一片空地上，朝廷发粮发衣，愿意从军的编入戚家军，愿意回家的给路费。

　　汪直本人，则被“请”进了驿馆，名为安顿，实为看管。

　　他没有怨言。

　　——

　　可京里，果然有人要他死。

　　一个姓陈的巡按御史，上了一道奏折，言辞激烈：

　　——汪直本为叛贼，负隅海上二十年。今一旦穷蹙来归，朝廷不即正典刑，反授之官职，何以肃法纪？何以惩将来？
　　——臣请陛下、皇后，立诛汪直，以谢沿海死难之百姓！

　　这道折子一上，附和的人不少。

　　他们都是那些，从前在海禁上发了大财、如今见汪直要重开海禁就要断了他们财路的人。

　　沈昭华在朝堂上，听完这道折子，没有发怒。

　　她只问了那个陈御史一句：“陈御史，你说要诛汪直。我问你——汪直死了，他那两万旧部，怎么办？”

　　陈御史一愣。

　　“他那两万旧部，如今都在定海。你今天把汪直杀了，他们明日就反。沿海三千里海岸线，你拿什么去挡？”

　　陈御史脸涨得通红：“娘娘！那……那也不能养虎为患！”

　　“虎？”沈昭华冷笑一声，“汪直要真是虎，他今天就不会一个人空着手，走进定海。”

　　她站起身，声音陡然一沉：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你们怕他开了海禁，断了你们走私的财路。”

　　满朝寂静。

　　“可我告诉你们——”她环视众人，“海禁不开，倭患不止。汪直这一降，是二十年倭患，第一次有了个了结的机会。你们谁要为了自己那点财路，把这机会毁了，就别怪我沈昭华，不念同朝之情。”

　　她一甩袖子。

　　“陈御史，贬三千里。”

　　旨意一下，再没人敢说话。

　　——

　　汪直在定海驿馆，接到京里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没想到，那位深宫里的皇后，真的会为了保他，把一个御史贬到三千里外。

　　他原以为，朝廷招抚他，不过是权宜之计。

　　可如今他信了。

　　那位皇后，是真的想让海疆太平。

　　他亲自写了一道谢恩折，又把自己在海上二十年，知道的所有通倭姓名、私船航路、倭国诸藩的底细，写成了一本册子，一并送往京里。

　　——这是他的投名状。

　　沈昭华接到这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就笑了。

　　有了这本册子，海疆的根，算是拔了。

　　她把册子递给萧景珩。

　　“海疆这一仗，”她道，“打完了。”

　　萧景珩接过册子，翻了两页，抬起头：“接下来呢？”

　　沈昭华望向北方。

　　西北刚平，南边刚定。

　　可这天下的事，从来不是打完一个就完了。

　　她翻开《昭武实录》。

　　书页上，新的批注，正在浮现：

　　——海疆既定，帝体渐衰。皇后临朝，权倾中外。
　　——宗室有不满者，将复起。

　　沈昭华看着这两行字，慢慢合上史书。

　　她知道，下一场风波，要来了。

　　而这一次，不是外患。

　　是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