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07、第107章 就抚 汪直最终还

　　汪直最终还是没敢上岸。

　　他等了两个月，朝廷没有派水师来攻他的船。戚远航也没有来。

　　可他船上的粮，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少。

　　手下开始有人跑了。

　　先是几个管粮的小头目，趁夜放了小船，往岸上跑。戚远航说到做到，真的不杀，给地给种子，让他们回家种田。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三个月里，汪直两万私兵，跑了四千。

　　汪直坐在主船上，听着跑了多少人的禀报，手里那只翡翠扳指，被他捏得发烫。

　　“舵主，”他最信任的一个头目，叫徐海的，低声劝道，“戚远航这一手，比直接打咱们还狠。再这么下去，不用他打，咱们自己就散了。”

　　汪直闭着眼。

　　“你的意思？”

　　“派人去谈。”徐海咬了咬牙，“他不是要剿抚并用吗？咱们就先坐下来，看看朝廷开出什么条件。”

　　汪直睁开眼。

　　“谈？朝廷那个皇后，会给我什么条件？”

　　徐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戚远航前天放进一个漂流瓶里，顺水漂到舟山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皇上有旨：汪直若束身归降，免其死罪，授定海卫指挥佥事，统其旧部，为朝廷守海。

　　汪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降。

　　他在海上飘了二十年，刀头舔血，图的不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可他怕。

　　他怕朝廷的招抚，是钓他上岸的诱饵。等他一上岸，卸了兵，就翻脸。

　　前世的他，就是这么死的。

　　——当然，沈昭华知道的前世，是史书上写的：汪直降后，被巡按御史诱杀于杭州。

　　这一世，她不会让历史重演。

　　——

　　京里，沈昭华接到戚远航的密折。

　　折子上写：汪直有意就抚，然其心疑虑，恐惧降后被诛。

　　沈昭华看完，提笔批了四个字：

　　——朕不杀降。

　　她把这道旨意，连同自己的一道手诏，一起送往定海。

　　手诏上，她写得很明白：

　　——汪直若降，吾当自为请于上前，赐官赐地，永不加诛。若有食言，天厌之。

　　这是皇后的亲笔。

　　萧景珩看到这道手诏，皱了眉：“昭华，你这是拿自己的名节作保。”

　　“他要的，就是这个。”沈昭华把笔搁下，“我若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不敢上岸。他不上岸，这海疆就永远是个窟窿。”

　　“可万一他降了之后真反呢？”

　　“他不会。”沈昭华很笃定，“他要的是生意，不是江山。给他生意做，他比谁都乖。”

　　萧景珩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你啊。”

　　他没再说什么，只在那道手诏末尾，也加上了自己的御笔：

　　——皇后所奏，朕皆允。有违此言，非为君也。

　　两道旨意，一前一后，送往定海。

　　——

　　汪直接到这两道旨意的时候，在主船上，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把徐海叫进来。

　　“备船。”他说。

　　“舵主，您这是……”

　　“我去定海。”汪直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他纵横了二十年的海，“我去会会这位皇后派来的戚将军。”

　　徐海脸色一变：“舵主！此去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汪直打断他，“她连自己的名节都押上了。我若还不信，那这海上，我也真待够了。”

　　他解下腰间那柄跟了他二十年的倭刀，放在桌上。

　　“这刀，不带了。”他淡淡道，“我去谈生意，不是去拼命。”

　　——

　　沈昭华在京里，翻开《昭武实录》。

　　那行新的批注，正在书页上，一点一点显出来：

　　——汪直受抚，赴定海就款。然朝中恶其通倭者，欲借其降以邀功，密请诛之。

　　沈昭华的目光，在“密请诛之”四个字上，停住了。

　　她知道，麻烦还没完。

　　汪直肯降，是好事。

　　可京里，有的是人，就盼着汪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