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04、第104章 鸳鸯阵 戚远航募兵

　　戚远航募兵，有个怪规矩。

　　他不要城里人，不要油滑的，不要在衙门里当过差的。

　　他只要两种人：一是乡下种田的老实后生，二是矿上挖煤的、山里烧炭的、海边晒盐的——那些手上有茧、眼里有火的苦人。

　　“城里人油，”他对募兵官说，“喊一声冲锋，他先盘算自己能捞着啥。庄稼汉不盘算，他认准的事，你指哪儿他打哪儿。”

　　三千新兵，三个月，练出了一支戚家军。

　　他编的阵法，叫鸳鸯阵。

　　十二个人一队：最前面是盾牌手挡刀，后面是狼筅手——就是那种把带枝杈的长竹头削尖了的家伙——把倭寇的刀枪架住；再后面是两个长枪手，专管捅人；两翼是短刀手，近身补刀；最后一个是火兵，管做饭，也管收尸。

　　十二个人，长短兵器挨得紧紧的，进如墙，退如线。

　　倭寇那套三三两两、踩着潮头上来砍人的本事，在鸳鸯阵面前，突然就不好使了。

　　他们刚跳上滩涂，迎面一排盾牌顶住，狼筅一叉，刀枪全架住了，还没等拔出腰刀，两杆长枪已经从盾牌缝里捅了过来。

　　第一次小股遭遇战，戚家军一百二十人，对上六十个上岸劫掠的倭寇。

　　战报送回来的时候，沈昭华正在批折子。

　　战报上写：我军阵亡三人，重伤七人，斩倭首四十七级，余寇窜回海上，缴获刀船两艘。

　　她把战报看了三遍。

　　“阵亡三人……”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萧景珩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难得地没有笑。

　　“胜仗。”他说。

　　“是胜仗。”沈昭华把战报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可那是三条命。”

　　她知道这一仗的分量。

　　这是大衍立国以来，对倭寇的第一场像样的胜仗。

　　从前，官兵见了倭寇就跑，倭寇见了官兵就追。如今，官兵列成鸳鸯阵，倭寇的刀，砍不进来了。

　　消息传到沿海，那些被倭寇欺负了十几年的渔村，半夜里有人放鞭炮。

　　有个老渔民，对着定海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儿子、儿媳、孙女儿，都是被倭寇杀的。

　　——

　　可戚远航没有得意。

　　他在密折里写：小胜不足喜。倭寇退了，不是怕了我们，是回去等那些通倭的海商，给他们送新刀、新船、新火药。

　　——不除海商，倭患不止。

　　沈昭华看到这一句，指尖在折子上停住。

　　她想起前世。

　　前世平倭平了几十年，耗空国库，杀良冒功，到头来倭寇还是年年上岸。她那时在深宫里看那些折子，只当是武将无能。

　　如今才明白——不是武将无能，是那些在背后给倭寇递刀递船递消息的海商，从来没人动过。

　　那些海商，姓什么，住在哪，在京里靠谁？

　　她翻开《昭武实录》。

　　书页上，新的批注，一行一行浮出来：

　　——海商汪直，盘踞舟山，私造战船，暗通倭国诸藩。
　　——朝中有其羽翼，为盐运使之侄、市舶司提举。
　　——若骤拿之，必激其反，沿海糜烂。

　　沈昭华盯着那一行行字，眉心渐渐拧紧。

　　这不是几个商人。

　　这是一张网。

　　一张从舟山群岛，一直织到京城里去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