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掌山河》嘉豪本豪

103、第103章 赴任 戚远航接到

　　戚远航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定海卫的校场上擦他那把朴刀。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膛被海风吹得黝黑，手背骨节粗大，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盐霜。在定海卫当了八年副将，他手底下从来只有三百老弱，兵甲朽坏，连海风都挡不住。

　　传旨太监念完旨意，他跪在地上，半晌没起身。

　　“戚将军？”太监催了一句。

　　“末将，领旨。”他双手捧过圣旨，指节都在抖。

　　不是怕。是这八年里，他上书十七次请求增补兵甲、修缮战船，十七次都石沉大海。如今一道圣旨下来，他成了平倭主将，节制沿海四卫，便宜行事。

　　他当晚就升帐。

　　三百老弱站在校场上，盔歪甲斜。戚远航站在点将台上，沉默地看了他们很久。

　　“从明日起，”他终于开口，“我带你们练一种新阵法。练不成，就别回家。”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副将，咱连站都站不齐，还练啥阵法？”

　　戚远航没说话，走下点将台，从一个小兵手里夺过一杆长枪，往地上一拄。

　　“你们知道倭寇怎么杀人么？”他声音不高，“他们不跟你列阵对冲。他们三五成群，踩着潮头上来，见人就砍，砍完就跑。你们列得再齐，跑不过他们的草鞋。”

　　校场上鸦雀无声。

　　“从明天起，”他把长枪插回小兵手里，“我教你们怎么三五个人一队，怎么用长短兵器配合，怎么在滩涂烂泥地里，把他们围住了，一个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

　　“练出来了，你们回家，是给老婆孩子带盐的男人。练不出来——”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当天夜里，戚远航给京里上了一道密折。折子很短，只有三行：

　　——倭患非兵少之患，乃兵不练、将不专、海商通倭之患。
　　——臣请募新兵三千，自练一旅。
　　——海商通倭之账，臣在定海八年，已有七八分底。

　　密折八百里加急送进京。

　　沈昭华在御书房看到这道折子的时候，正是深夜。萧景珩坐在她旁边，看完折子，难得地笑了。

　　“你选的这个人，”他说，“果然没选错。”

　　沈昭华把折子合上，指尖在“海商通倭”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他要的，不只是兵。”她低声道，“他要的，是查那些通倭的海商。”

　　“准他。”萧景珩毫不犹豫，“募兵的银子，朕从内帑出。”

　　沈昭华抬眼看他。

　　“怎么，从内帑出？”

　　“朝里那帮人，”萧景珩冷笑，“你一说是平倭的军费，他们又要哭穷。朕自己的钱，朕花得痛快。”

　　沈昭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摊开《昭武实录》，书页上那行“南边海疆，倭患渐起”的批注，正慢慢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

　　“戚氏练兵三月，初战即捷。”

　　她合上史书，望向南方。

　　定海的风，从八百里外，吹到了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