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我爱你 真是玩得花 ...
-
何拙愤怒地睁大眼睛。看到莫㝉的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莫㝉会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为什么那天他要带自己去老郑的餐馆,以及......为什么他总是对自己怀着一种极其隐秘的恶意。
根本没有什么NPC,也没有什么差一脚天堂。
你是知盟主席,你当然可以了解到我的研究进度到了哪里,所以你用我苦心研发的技术,捉弄我。让我即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你究竟是对我有多大的恶意。
而我还想着救赎你。
那个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对莫㝉近乎是绝望的评价本来就属于自己。那是自己对自己最深刻的告诫,可惜当时没有听。至于为什么完全不记得莫㝉这个人,也许生前他就对自己的记忆动过手脚。
何拙张张嘴,发现自己能发出一点声音了。
“求求你......放过我。”何拙虚弱地说。由于内心过分痛苦,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打转。
莫㝉深深地看着他。某一个瞬间,何拙以为他会心软。
但是他终于开口了:“不会。”
“永远不会,”莫㝉轻轻摩挲他柔软的黑发,微微弯腰贴近他的耳边,“我永远不会放过你。我要你一直看着我,只看着我。”
“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的......恨我。”泪水终于顺着脸庞滑落,何拙几乎是卑微地发问。
他这辈子走得很孤独,有零星好友不假,但他忘记了太多的人。
他依稀记得自己当初走下讲台进入知盟是出于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也是这个原因支撑着他熬过那些被上级刁难、被学术剽窃、灰暗的没有星星的夜晚,一路走到主席的位置上。但走着走着,他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到底是什么。只是凭着惯性和所谓责任,自己剥削着自己仅剩的一点价值。
他一直将这些归结于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生性孤僻,是自己记性不好。后来意外死了,他就想着要不这辈子就算了吧,下辈子再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
但如今才知道,哪有什么性格所致,一切不过都是旁人故意所为。
莫㝉沉默着。他腾出左手,用干净的指腹很慢很慢地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净。
“为什么?”但他的泪水是一条汹涌的河。
依旧没有回答。冰凉的指腹滑过脸庞,留下微微发麻的战栗感。
“你......恨我吗?”
莫㝉终于施舍般地抬了抬眼睫。
视线接触的刹那,莫㝉却又飞快地别开眼。何拙感到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一闪而过的黑色蝴蝶,如果停留的时间再长一些,也许他能从中解读出厌恶、憎恨或是些别的情绪。但它飞走了。
“不。”简短的回答,嗓音里带着沙哑。
何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挣扎了一下,发现箍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臂并不能被轻易挣脱。于是他叹了一口气,调整了情绪打算重新问一遍问题。
“不,”问题还没问出口,莫㝉却终于扭过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何拙终于看进了这潭黑色的井里。
“我爱你。”莫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怕他听不清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何拙怔住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恨,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个人是出于爱,才做出这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简直可笑。
“你是‘空心人’。”
“是。”莫㝉丝毫不避讳这个话题,坦然承认。
“我是个怪物,但是我爱你。”
何拙感到头疼。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整件事情荒谬到难以想象,何拙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接受,无奈至极甚至笑了一下,“我不是同性恋。”
“嗯。知道。”莫㝉淡定地回答。
“那你......”
“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莫㝉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甚至是保持着一种可以说是坚定的眼神淡定开口,一开口就荒诞到可笑。
“我说了我不是同性恋,”何拙不想再和这个疯子胡闹,冷冷道,“放开我,然后放我从这个世界、你搞的这个他妈一点也不好笑的恶作剧里出去。”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箍在腰上的手臂勒得更紧了,“我不强迫你。留在我身边,朋友、老师、同事、上下级......或者是你想要的任何身份。任何身份我都愿意。”
“那我要做你爸爸。”何拙冷笑一声打断他。
“可以。”莫㝉果断应下,“我没有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是我的父亲。”
变态。何拙在心里骂了一句。
“行,”他一发力站稳,想要甩开那只可恶的手臂。
当然失败了。
“那现在,你爸让你把他放开。”
“可以。”莫㝉爽快地答应,他微微松了力气,但手臂仍然怕他摔倒似的虚虚扶住他。
“放你爸出去。”
“不行,出去你会死。”莫㝉这次拒绝地很干脆。
何拙最讨厌别人帮他拿主意,更何况对方还是这么一个疯子。
“放我出去。老子不怕死。”
“我怕。我们说好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以我父亲的身份。”
“滚!”何拙终于忍无可忍了,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砸人的东西,所以他跑了几步去路边的草坪里捡了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子。
一回头,莫㝉这个老六居然还有脸跟过来。
“来的正好!”何拙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石头一把掷出,“砸的就是你!”
莫㝉乖乖站在原地等着被砸。
然而天不遂人意。石子顺利偏离原来的轨道,不偏不倚尽数落在了莫㝉的脚边,连他的一丝衣摆都没有碰到。
两人的眼神跟着石头落地,气氛一时安静。
几个学生路过。何拙长得年轻,学生们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一对正在调情的情侣,毫不避讳地议论着,推测谁是上面那位。
“肯定是被砸的那个呀!我给你说,我跟我男朋友就是这样的!平时都是我无理取闹,他就得给我受着!”女生给自己没谈过恋爱的闺蜜科普着,对何拙眨了眨眼。
大声地科普。
何拙脸都黑了。
莫㝉却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弯腰捡起石子,走两步递到何拙面前:“我就站在这里,这次距离近,应该可以砸中。”
就在何拙准备翻白眼,学生们酝酿着发出“咿”的起哄声时,莫㝉面不改色地加上称呼:“爸爸。”
一时间人仰马翻。
女生拉着闺蜜疯狂逃窜,其他几个学生也连忙避他们唯恐不及。议论的声音顺风送到何拙耳边:“看不出被砸那个还是被包养的......”
“真是玩得花!”
最后这句总结像盖棺定论似的狠狠砸进他的耳朵。何拙眼前一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莫㝉还站在他面前,保持着递石头的动作。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何拙还是从他漆黑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笑意。
“给!我!滚!”
远处传来那个有钱老男人的咆哮。学生们溜得更快了,喘不上气也要继续发表自己的猜测:“还是个傲娇的老男人。”
“大概是不想被嫌老人味重吧。硬是装年轻,学现在流行那一套。”
“看起来那么年轻一定是整容整的。”
“咿~真恶心!”
“好的爸爸。”莫㝉将这些议论尽收耳底,彬彬有礼地回答。
天老爷!饶了我吧!
何拙抱住头,绝望地在内心痛呼。
真是太过分了!
“送你回共/济/会?”车内的空气安静片刻,章弘之侧头看了一眼史泽生,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
车辆在共/济/会侧门停下,史泽生下了车。
“走了。”
“嗯。”
章弘之又看了他一眼,史泽生冲他笑了笑:“戴好你的老花镜,慢点开车。”
“滚。”章弘之果断关上车窗,电车熟练地调头离开。
史泽生目送着章弘之的车离开视线才收起笑容,转身快速走进侧门。
“史队。”
“嗯。”
三分钟后,“嘀”的一声,车牌识别成功,一辆电车迅速始出共/济/会大门。
保安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于是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显示屏。系统显示这辆车属于史泽生。
“怎么才回来又要出去?”保安疑惑地嘟哝,他感到不满,于是随口向同事吐槽,“他们大领导这班上得可真轻松,不像我们,提前几分钟下班都不行!”
“搞快点。”章弘之结束通话链路,刚把车在一旁商场的地下车库停好,一辆通体漆黑的电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他面前。
驾驶员迅速下车,向他点头示意后乘坐商场自动扶梯上了楼。
章弘之坐进驾驶座,熟练地在全息显示屏上点了几下,一张城市地图便清晰地浮现在半空中,上面一个红点高速移动着。
几秒钟后电车发动,往红点的方向追去。
“又来了?”
“嗯。”
“放你爸出去。”
“不行。”
何拙冷着脸,看着莫㝉熟练地进出他的办公室。
何拙虽然从业时间不长,远远没够独享一间大办公室的资历,但他刚来的时候学校的大办公室刚好满了,校长就分了一间刚好空着的小型会议室给他。何拙为了表现出自己态度谦逊,特地请人安置了两套办公桌椅,自己用一套,另一套欢迎学校随时安排新同事。
现在,他看着莫㝉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只与自己同款的大扶手椅上,觉得此刻应该拿锅底和自己的脸比一比谁更黑。
莫㝉注意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死人都要给气活了。
何拙僵硬地勾了一下嘴角作为回应,心想:得想个法子把他那椅子给撤了。
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把莫㝉支出去,一在门缝偷听到电梯门关上的提示音,何拙就飞奔过来打算扛起大扶手椅就跑。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由于质量太好,大扶手椅比他想得重太多。
扛吧扛不动。他尝试在地面上拖行,但椅子会吱哇乱叫,动静太大。于是他将椅子放在身前,两只手艰难提起至勉强离地的高度,由于身前要给椅子留位置,他不得不撅着腚,保持着极其猥琐的姿态走进楼梯间。
不能坐电梯。万一遇上领导,这椅子该怎么说有点麻烦。
何拙果断选择走楼梯。没走几步他就后悔了,这椅子怎么都碍事,弄得他在楼梯上不上不下的,还几次险些摔倒。
好不容易挪动到楼梯的转折平台,何拙放下椅子自己坐上去,撸起裤管,看着自己被磕碰得青一道紫一道的腿摇头直叹气。
歇会歇会。他动了摆烂的心思,索性安慰自己只是休息一小会。
这么一歇,再睁开眼时正和莫㝉碰了个对脸。
莫㝉惊喜地看着暗恋对象从天而降,自己走楼梯已是小众,没想到更小众的何拙直接搬了椅子坐在这里等自己!
何拙震惊地看着那双黑眼睛闪闪发光,竟然还闪出点羞涩来!
给他脸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一会儿,何拙冷静地站起身,指着无辜的大扶手椅:“帮我搬下楼。”
二话不说莫㝉上前一步,单手拎起椅子开始下楼。
单手。
下楼。
何拙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悄然崩塌。
莫㝉很快轻松地将大扶手椅安全送到一楼,心情愉悦地转身:“现在还需要我做什么?”
何拙竭力从那张脸上看出些逞能的痕迹。
“找个地方,给我扔了。”他冷冷地抛下这么一句。
“扔了?”莫㝉有些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一脸期待,“那我可以把它带走吗?”
何拙:。
“随你。”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何拙再次遇到了他的大扶手椅(现在是莫㝉的了)。
莫㝉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些铁块,将扶手椅磨损的地方好好加固了一下,确保它能够稳稳地立住不倒。
更重了。
至于磨损,当然是何拙搬运的过程中制造的。
给了他的就是他的,对此何拙也不能出尔反尔。
莫㝉正式在何拙的办公室拥有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