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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许久不见 莫㝉似笑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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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莫㝉都保持着和他同步的作息。每天早上何拙到达办公室,莫㝉一定已经坐在他那把加工后显得格外庞大的扶手椅上,悠哉悠哉看书或者查找资料。
他还搬来几箱饮用水,整齐地码在空柜子里。何拙有些诧异,这是他的习惯,而且从未和别人提起过。这段时间忙得还没来得及置办新的,倒是让莫㝉找到了机会。
何拙几次反抗无果,也就接受了现实。只是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莫㝉整天都待在自己身边,也就是说他的意识和自己一起停留在虚拟世界,那知盟那边的事他还顾得上吗?
还有......
“你到底是怎么拿到我的身体的?”何拙终于忍不住问。
“阿尔法实验室里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一出事我就立马赶到了,哪会给共/济/会的人留机会。”莫㝉毫不在意地回答。
“哦,那你没几天好活了。”何拙冷酷无情道,“三庭很快会把你抓回去,判你死刑。”
“嗯。”莫㝉笑了笑。何拙觉得他看起来似乎还挺高兴。
真是不可理喻。
跟这个疯子简直没法交流。何拙翻了个白眼,不予理会。
“你别自己去找老郑了。”莫㝉却突然开口道。
何拙确实私下里去了后巷几次,那里已然成为一座废墟,用警戒线拦起禁止通行。
“怎么?”
“你自己找不到的,”莫㝉平静地陈述,“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
这句话在何拙听来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觉得我自己不行?”何拙强忍着怒火冷冷道。
“我没有这么说,”莫㝉微微一笑,“我是说,你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老郑师傅。”
没有回答。何拙情绪稳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几秒钟后,“砰”的一声。
何拙果断摔门而去。
莫㝉看着何拙怒气冲冲的背影勾起嘴角。笑容在门关上后立马收起,他在半空中随意地点了几下,身影凭空消失。
“我要见莫㝉,让我进去。”史泽生杵在欧米伽实验室门口,像一根笔直僵硬的木棍。
工作人员拿他没办法,只能为难地一通又一通链接通话向上申请。
“可是莫主席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要不联系主席团的人问问?”
“主席团不是早就宣布过不再插手主席的任何决定了吗......”
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声飘进史泽生的耳朵,但他不为所动。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见到莫㝉,在达成目的之前他不会回去。
“不可以的史先生,没有莫主席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他的实验室。”莫㝉的助理匆匆赶来,这个人史泽生看着眼生。不知道莫㝉为什么突然换了助理,新助理挂着实习的牌子,应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好,那我不进去。你自己进去帮我问他。”
“也不可以。”助理面露难色。
史泽生无语:“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史先生......请您先回去吧,”助理嗫嚅了一会,硬着头皮道,“只要莫主席有任何指示,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史泽生气笑了,推开他就要往里闯。
小助理吓了一跳,不管不顾地拖住史泽生的一条胳膊往后拽,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史泽生硬生生被他给拖住了。他本打算一甩胳膊让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助理狠狠摔个屁股墩,但犹豫片刻还是算了。
因为某个瞬间,他居然觉得对方和何拙有点像。
但来不及细想是哪里,助理的腕部全系终端亮了。
他大概是开了自动接听,还没来得及点接通,莫㝉的头像就浮现在半空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投影的角度问题,史泽生觉得他又瘦了一些。
“乔岚,带史先生进来吧。”
乔岚。
怎么刚好姓乔。是故意的还是?史泽生瞥了莫㝉一眼。
对方向他微微一颔首,断开通讯链路,悬浮的头像消失了。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乔岚小跑几步在前面带路。
进过史泽生身旁的时候可能是没留神,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他。“对不起。”小助理连忙道歉。
史泽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
“没事,我们走吧。”
何拙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刚刚一时冲动离开办公室,实在不好意思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何拙懊恼地在办公楼下晃悠几圈。
说真的,他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老郑师傅。更何况后巷出了那么大的事,老郑哪里还有心情回去。
早知道跟莫㝉儿子认个怂得了。
正一个人胡思乱想着呢,他的眼光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史泽生!”何拙如蒙大赦。
对方似乎正准备进办公楼,见到他愣了一下。
“老......何?”
何拙莫名觉得看史泽生的反应,好像很不想在这里遇到自己一样,于是很不满意地将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肩上,调侃道:“怎么,要干什么坏事去?”
史泽生浑身一激灵,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何拙。
何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笑容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不干什么,正要去找你,”史泽生低头笑道,“老何,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何拙不解。
“哦,这样啊,”史泽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给忘了。”
“你看你,记性怎么比我还差。”话说得顺畅起来,刚刚那种异样的感觉就也消失了。
其实如果换作现在的史泽生,何拙绝对不会这样对他说话。
因为史泽生在不久后一个寻常的日子向他和章弘之出柜了,章弘之倒是能够迅速接受,何拙却着实被吓了一跳。
虽然在如今的世界,同性恋压根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何拙还是很难接受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边。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一个已知性取向为同性的男人以正常的方式相处。
“我怕你会爱上我。”何拙老老实实地实话实说。
章弘之抚掌大笑:“不可能的!我不否认你老人家的人格魅力,但众所周知你对男人没兴趣,老史才不会挑你这种大直男下手。”
何拙也笑了笑。
但史泽生没笑,他安静地注视着何拙。
何拙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从那以后,何拙对史泽生就有些刻意地疏远。他怕自己把握不好这个度,怕万一自己做出某些不经意的行为在对方眼里滋生了别的含义,从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既然给不了对方回应,还是不要耽误他了。”何拙如是想。
所以他尽量减少二人单独见面的机会,实在推脱不过去便会叫上章弘之,三个人一起总没那么尴尬。
但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应当还不知道对方性取向的事情,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也不太合适,不如就相处得自然随便一些。
这也是史泽生目前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
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在那天出柜。可能是那天的春意太浓,熏得他有些醉了,竟然以为何拙看他的目光里带了些别的意味,所以才一时冲动。
他知道那天何拙一定看出了点端倪。要是早知道他此后对自己的态度会变得这么疏离,他一定把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里,永远也不说出口。
“这次我不会这么做了。”史泽生心想,感受着何拙手臂留在自己脖颈上的温度。
见到莫㝉后对方面对自己的一系列质疑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直接递给他一个电极帽。
戴上电极帽,他就来到了这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何拙。
“我要去找莫㝉。”
这句话是莫㝉要求他说的,史泽生压根没细想,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
“你知道莫㝉在这上面?”何拙诧异。
糟了。
这个时候的莫㝉身份还是学生,怎么会住到办公楼里去。
故意引何拙起疑,莫㝉这是在这里摆了他一道啊。
“我......听别的学生说的。”史泽生语无伦次道。
“哦,这样啊。”何拙若有所思道。
史泽生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问了自己没办法回答的事情。
但何拙并没有为难他,像是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揽着他的肩就往楼上走去。
史泽生这才松了一口气,僵硬地跟着他走。
何拙面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是清楚的。
通过史泽生反常的表现以及突然出现的这个时间点,何拙有理由怀疑这个史泽生压根不属于这个世界,不是普通NPC那么简单。
而史泽生最后的那句“找莫㝉”,让何拙更加确定是莫㝉做了什么。
两条思路一合,得出结论:这个史泽生是现实世界的莫㝉带到这里的。
那他就等着看莫㝉作妖好了。
“来了。”扶手椅上的人抬起头。见两人搂搂抱抱,脸色立马黑了一半:“成何体统!”
何拙内心窃笑,脸上却装得很坦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较不相干的人深些又如何?”
莫㝉怨恨地看了他一眼,矛头直指史泽生:“史先生,还请您注意分寸。”
史泽生尴尬地脸都红了,奈何何拙似乎压根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梗着脖子受着。
眼下何拙的注意全部放在莫㝉身上。要怪只能怪他的眼睛太黑,刚刚那一眼实在像一只眼神湿漉漉的小狗,让何拙忍不住起了些逗他的坏心思,故意揽着史泽生不放,为的就是看莫㝉反应。
莫㝉看着动都不敢动的史泽生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何拙,叹了口气,终于转向始作俑者:“我错了。”
“哪错了?”何拙一兴奋,把史泽生的脖子勒得更紧了。
“我哪里都错了,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莫㝉哄孩子似的哄他。
何拙还没有什么反应,史泽生的怒火却冲到了头顶:“莫㝉你到底几个意思?你怎么可以......”
“我做什么了?”莫㝉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史泽生瞥了一眼何拙,期待在他脸上找到和自己一样如受奇耻大辱的哪怕一丝丝表情。
然而没有。
何拙脸上是和莫㝉如出一辙的莫名其妙,似乎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史泽生噎住了。
他是在气莫㝉有些轻佻的语气。但既然何拙本人都没有生气,眼下的场景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朝莫㝉发火,只好把怒气憋住了烧自己的肺腑。
何拙见他脸色难看,自知玩笑开得有点大,便知趣地松了手。
史泽生一时间更尴尬了,一个人走到窗边开窗透气。
莫㝉似笑非笑地冲何拙眨了眨眼睛。何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是一个习惯自我反思的人,在感觉到史泽生情绪的异常后一开始单纯想找点乐子的顽皮心态就淡化了。
自己确实做得太不厚道。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在毫不知情的史泽生看来,真的好像千里迢迢赶过来只为了看他们两个调情一般。他试着代入了一下史泽生,心里确实不爽快,难怪他会失态。
还是减少和莫㝉的接触为妙,他心想。
莫㝉本就打算等何拙回来后带他去见老郑。既然史泽生来了,就也带他一起去。
何拙本以为要走很久,但莫㝉却在学校后门停下了。
“这不还是去后巷吗?”他忍不住发问。
“不是。”史泽生抢在莫㝉前回答。话说出口才意识到不妥,又紧紧地闭了嘴。
只回答了一半。何拙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和莫㝉的目光对上。就这一眼,本来想说什么又给忘了,何拙张了张嘴还是决定也闭上。
莫㝉观察了何拙几秒,脚步放慢退到两人中间走着。史泽生低着头给他让出一点位置;何拙充满期待地看了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一眼,照他的理解,这种情况下莫㝉应该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大概率是解释自己先前那个问题的。
但莫㝉什么也没说,只是颇为怡然自得地迈步子。觉察到何拙的目光,他歪头微微一笑。
何拙立马有种又上当受骗的感觉,愤愤地转过头不看他。
直到听到身边传来轻笑声。
“好啦别生气了,我们这是要去圣芙丽雅教堂。”
“观庭?”何拙诧异道。
“嗯,观庭,”莫㝉道,“圣芙丽雅教堂是观庭在学校附近最大的一个分部。”
“你的意思是,老郑他,加入了观庭?”
“是的,”莫㝉平静地说,“观庭成员一个庞大的组成部分就是像老郑一样,不幸遭遇变故的普通人。”
“建立信仰,确实是帮助人们走出昔日伤痛的最有效路径之一。”何拙若有所思道。
“也不尽然,”莫㝉却说,“只是对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罢了。”
何拙心中暗笑。这小子是变着法子暗示自己心智异于常人、格外坚韧呢。
“嗯,你不是普通人。”他笑着回答。
“嗯。”莫㝉坦然应下,似乎很是受用。
史泽生却一脸凝重地看了过来,目光在莫㝉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怎么?”莫㝉挑了挑眉。
“没......什么。”史泽生犹疑了一下,移开目光。
“我们到了。”何拙道。
眼前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尖顶教堂,但建筑风格却毫不张扬,甚至有些内敛。
三人从敞开的正门进去,大厅空无一人,只隐隐传来悠扬的乐声。
“这里。”莫㝉似乎很熟悉此地的布置,带着他们往大厅一侧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走去。
原来是楼梯间。何拙跟着莫㝉走下楼梯,眼前顿时开阔了不少。整座教堂的底部都被掏空,建成了一间堪称宏伟的地下大殿,看起来足足可以容纳上千人。
此刻这座殿内几乎座无虚席,但气氛却意外的安静。所有人都闭着双眼,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他们的双手交叉合在胸前,像是在做什么虔诚的祷告。
“我们也坐。”莫㝉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三个空位置,其中两个座位连在一起,与另一个空座位中间隔开一条过道。他大喇喇地率先走过去,在二连座中靠近过道的座位坐下,翘起二郎腿。
何拙:“......”
他果断坐到过道另一侧。莫㝉挑起一侧眉毛瞥了他一眼,他立马义正言辞地瞅回去,莫㝉笑了起来。
史泽生:“......”
那我呢?
他无语了半晌,还是走过去在莫㝉身侧坐下。
三人谁也不看谁,俱是沉默。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一个中年女人走上讲台,她的声音经扩音器放大有些失真,但何拙还是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与此同步,她的影像也被放大投影在幕布上。
影像变清晰的一瞬间,何拙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阿尔法实验室食堂的闫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