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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泥杀机 吧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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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
泥壳落在青砖上,碎成几块。
展昭视线停在碎裂的灰色泥块中间。那块暗红色的黏土格外瞩目。
在大内造办处查卷宗时,他见过类似的丹砂红泥。不过他很快推翻造办处杀人的念头。宫里想弄死个退役杂役,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多了是,犯不上雇江湖人来做。
跨过地上的污水坑,他再次半蹲下身。
他握着霜华,拿剑鞘尖端,轻轻拨开那块碎裂的泥壳。
红色的黏土剥落开。里头还夹杂着一撮细碎的灰白色粉末。
赵虎提着杀威棒凑上前,大脑袋往前探了探。
“头儿,这红土有啥子特别吗?窑厂里到处都是。”
“退后。”
展昭伸手在剑鞘尖端捻起一点灰白色粉末。
颗粒很细,带点微弱的黏性。
展昭把指尖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今儿雪化了,满城都是土腥味。旁人只当这是泥巴臭气。
但这里有一股很淡的油脂香,还带着树脂特有的苦涩跟防腐气味。
“寻常窑厂的红土不是这味道。”
展昭站起身。从袖口摸出块干净的布帕,把地上那几块红泥小心的拨进去,连同粉末一块包好,塞进怀里。
“这里头掺了松香灰。”
赵虎抓了抓下巴上的胡茬,满脸不解。
“头儿,你别欺负我读书少。松香这玩意儿遇火就化油了,怎么能成灰?”
“拿黄泥裹着松香块,放进土窑里闷烧七天七夜。火候不断,不见明火。烧出来的灰,遇水成膜,遇风就散。”
展昭看着地上的水渍,开口解释。
“凶手在某个格外阴湿、又必须保持绝对干燥的室内待过很久。这泥经过长期的走动,压进了鞋底缝隙里。”
孙安一死,说明幕后那张网已经开始清理首尾了。
“赵虎,你留在这儿盯着那几个厢军。把尸体运回府衙停尸房。不许任何人再碰院子里的东西。”
展昭吩咐完,大步迈出了院门。
院外,深秋的冷风夹着化雪的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展昭走的飞快。左腿膝盖窝处的旧伤,在冰冷刺骨的汴河水里泡过之后,这会儿又开始酸疼起来。
每走一步,他右腿着地的力道就不留痕迹的重上几分。以此来分担左腿的重压。
步伐依旧稳健。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街市上,挑着担子卖汤饼的小贩正在沿街叫卖。
回到开封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公孙策书房里,泥炉上的紫砂壶正往外顶着热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浓烈的药味充斥着整个屋子。
展昭带着泥腥味的寒风推门进屋。
走到桌前,他把怀里的粗布包解开,放在公孙策面前的案台上。
“先生看看这个,是孙安靴子底沾上的,孙安死了。”
公孙策放下手里的羊毫笔。他扶了下袖口,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几块碎裂的红泥。
拿起桌旁一根银制拨子,他把泥块碾碎。灰白色的松香灰露了出来。
“很纯的东陵松香。”
公孙策拿拨子挑起一点,放进旁边洗笔的青瓷水洗里。
红泥沉底。水面上立刻浮起一层很薄的灰白油脂层,铺满水面。
“红黏土固形,松香灰防潮吸水。遇潮就在表面结成油膜,可以挡住水汽。”
擦干净银拨子,公孙策抬眼看向展昭。
“这是一种铺地工艺,叫红霜封底。造价太高,格外耗费人工。普通大户人家修宅子,最多在柱基下垫点石灰。拿这种料铺地的,肯定是存放娇贵、受不得潮气的物件。”
“纸。”
展昭接住话头。
“澄心堂纸遇潮就废了。那些人能造假盟书,手里肯定囤积了大量南唐旧纸跟各类颜料。他需要个绝对干燥的藏匿点。”
公孙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最顶层一摞工部城建卷宗。
这是他托工部老相识抄录来的。泛黄的纸页在指尖飞快翻动。
“汴梁城内,皇家藏书的昭文馆跟史馆,用的是青石垫底。能私下用的起红霜封底的,全城不出五家。”
公孙策手指停在其中一页上。指尖在纸面上划过。
“城东甜水巷的聚宝斋,主要做古玩字画。”
“马行街的墨香阁,专营湖笔徽墨。”
“还有城东柳树胡同一家旧书铺,名字叫寒微。”
展昭转过身,面向墙壁上挂着的汴梁城防图。
凶手带着一具百来斤重、湿透的尸体,不会走陆路穿过鼓楼大街。巡街的武侯铺三班倒,一旦被盘查,没法脱身。
唯一的路径是走水路。
从城东某个水门入汴河,顺流而下。在城西金梁桥附近的暗埠上岸,再拿板车运到孙安家里。
展昭的视线在地图水系上移动。
“聚宝斋在甜水巷深处,距离汴河主道隔着三条街。运尸出门必过两处巡夜铺子。时间来不及。”
展昭手指点在地图上。
“墨香阁在马行街。夜市通宵达旦,人多眼杂。背着死人出去绝对没可能。”
他手指顺着汴河的支流往上游走,最终停在城东柳树胡同的位置。
指尖重重的敲击在那个标点上。
“寒微旧书铺。”
这条胡同背靠金明池的一条排涝暗渠。那暗渠直通汴河。平时枯水期是个干涸的臭水沟,但这几天大雪化冻,水位暴涨。应该能容得下一叶扁舟进出。
凶手杀完人,把尸体从后院扔进船舱,顺着暗渠汇入汴河。神不知鬼不觉。
公孙策把卷宗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分析的有理。但还不够。”
公孙策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孙安鞋底的红泥只是推测,算不上铁证。”
公孙策把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肃然。
“这书铺能在汴梁城东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盘下铺面,还能雇的起江南的顶尖杀手。背后的财力跟人脉不可小觑。”
公孙策拿起一块干帕子,擦了擦手。
“我们不能明着去查它,不然只会打草惊蛇,没准还会被倒打一耙。毕竟,现在太师一拨人,盯着开封府很紧。”
展昭看着地图上的那个黑点。
打草惊蛇,蛇就缩回去了……
展昭伸手解下腰间的霜华剑。
解下剑上的旧剑穗,妥帖的塞进怀里。拿布把带有御赐铭文的剑鞘严严实实的缠了起来。
“我不去查封。”
展昭把缠好的霜华背在身后。
“去买书。”
公孙策拉开书桌底下的抽屉,拿出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推到桌沿。
“既然是去买书,可以带点敲门砖。这是一份北魏水经注残卷的拓片。对方要是行家,自然会咬钩。”
展昭接过木盒,收入袖口。
“多谢先生。”
城东,柳树胡同。
跟马行街的喧闹不同,这条胡同显得格外冷清。两旁的店铺多是些经营古籍、碑帖、旧书的老字号,店面看着都不大。胡同里透着一股陈年纸墨发霉的味道。
天色暗了下来。
展昭换了身很普通的藏青色襕衫。
赵虎穿着一身短打,推着辆卖炭的独轮车,停在胡同口拐角的地方。
“一炷香……”
展昭压低声音。
“要是我没出来,或者里头传出摔茶盏的声音。你拿开封府的火牌,去就近调人,直接撞门。”
赵虎往炭盆里扔了块木柴,火星子溅了出来。
“放心吧头儿。我带着响箭。情况不对我直接叫人。”
展昭没再说话,踩着微湿的青石板,一路走到胡同最深处。
一扇斑驳的木门露在眼前。
门楣上挂着块木匾,上头拿瘦金体刻着两个字:寒微。
铺子里头黑漆漆的。没迎客的伙计,也没点灯。
展昭站在门前。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松香灰跟防腐药材的气味,在这儿变的格外浓烈。
展昭在黑漆木门上敲了三下。
两重一轻......
这是汴梁古玩行里生客带货的规矩。
门里没动静……
展昭没再敲,只是安静的站在台阶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巷子外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
就在天光快要完全沉入夜色的一下。
门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接着木门向内开了一条缝。挂在门楣的一串风铃,发出沉闷的响声。
展昭推开了寒微书铺的木门。
铺子里,就柜台后头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光影昏黄……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拨弄着一把算盘。算珠碰撞的嗒嗒声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见风铃声,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油灯的微光映在那张脸上。
那人容貌周正,眉眼间透着常年浸□□卷的斯文气。
看着门边的展昭,他笑容温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