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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兵部眼线 一个干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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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干瘦的人影在巷口探了探头。
那人穿一身格外不起眼的灰布短打,头上扣着顶半旧的毡帽,身子弓着,动作利索,像只夜里乱窜的耗子。
他见巷子里没了人影,快步冲进巷道中。
就在他刚跨过第三堆烂竹筐的当口,头顶上方忽的落下一道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灰衣人反应挺快,右臂下意识往后腰摸,掌心刚碰着硬物,斜刺里一道沉稳浑厚的力道已经切向他的腕脉。
展昭从阴影里一步跨出,右手五指跟铁箍似的扣住对方手腕,向下狠狠一折!
咔的一声!
灰衣人吃痛,指间一松,一柄三寸长的淬蓝短刃当啷砸在碎瓦片上头。
他刚想抬腿反踢,头顶上惊雪的剑鞘带着凌厉的风压直直砸落,精准点在他后颈的大椎穴前头。
冰凉的剑鞘贴着皮肉,激的灰衣人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立。
白玉堂单脚踩在半截空酒坛边缘,挑起灰衣人的帽檐,居高临下盯着他。
“跑啊,怎么不往前跑了?”
灰衣人牙关绷紧,身子猛的往侧面撞,想借着墙面的反弹挣脱钳制。
展昭右手借力打力顺势往前一送,左脚下盘微错,把灰衣人整个人死死按在湿冷的青砖风火墙上。
展昭左臂带着伤,只用单手,右腕发力平稳绵长,将对方的挣扎化解在方寸之间。
“别动。”展昭声音平静。
白玉堂从酒坛上跳下来,动作干脆利落。
他手中惊雪一挑,直接划开灰衣人的衣襟下摆,顺手抖了抖,一枚薄薄的物件从内衬暗袋里滑了出来。
白玉堂伸手接住,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线扫了一眼。
那是面巴掌大的黑铁牌子,正中刻着一行工整的小字:武库司巡城勘验。
“哟,兵部的腰牌?”
白玉堂冷笑一声,惊雪的剑鞘重重敲在灰衣人的肩窝上。
“堂堂兵部武库司的差役,大半夜不守库房,跟在开封府护卫屁股后头转悠。周侍郎手底下的人,差事办的挺杂啊!”
灰衣人脸色发白,眼神晃了晃,嘴闭的死紧。
展昭目光转开,落在对方脚上。
那是一双厚底云纹官靴,虽说鞋面糊了层黄泥,但看工艺分明是工部给兵部中层主事配发的制式皮靴。
寻常的探子,穿不起这种靴子。
展昭松开手腕,反手点了他胸前两处大穴,“周勉让你来的?”
灰衣人靠在墙上,喘气很急,额角青筋乱跳,跟着冷笑了一声。
“展大人好身手。不过小人只是奉公巡街路过这儿,不知道犯了大宋哪条律法?”
白玉堂把剑一收,眼里带着几分冷意。
“奉公巡街?顺着马行街一路跟了三里地,还专盯着人家的胳膊瞧,你这公差巡的可真够体贴的!”
展昭抬手拦住白玉堂,神色沉静。
“劳驾回去转告周侍郎,西山猎场运进库房的那几口大木箱,开封府还没过秤。”
灰衣人的眼皮猛跳了两下,神色慌乱。
展昭没再多问,抬指解开他的穴道,收剑往后退了一步。
“你走吧。”
灰衣人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料到开封府居然连审都不审就放人。
他捂着酸痛的手腕,捡起地上的短刃塞回靴筒,深深看了展昭一眼,随即快步窜出巷口,眨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头......
白玉堂侧过身,手里把玩着那枚黑铁牌子,眉头拧了起来。
“就这么放了?押回大牢里撬开嘴,周勉派他来的口供不就到手了?”
展昭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迈步走出夹道。
“他不会说的。就算认了,周勉也能推说是个别差役图谋不轨,到时候还会说开封府私自拘禁兵部官员。”
白玉堂快步跟上,靴底踩在干硬的碎石路上。
“所以他就是来探虚实的?”
展昭按着腰间的霜华:“西山刚倒腾了三十二只沉木箱,咱们又让卷宗库送了天禧多年的旧账。周勉要是心里没鬼,何必派亲信连夜在开封府外头蹲守?”
白玉堂听懂了,嘴角扯起一丝讥讽。
“他在怕。”
“对。”展昭眼神清亮,“他怕开封府顺着江宁的资料查到底。”
……
回到开封府的时候,五更天的梆子声刚好敲响。
二堂书房里的灯火照样彻夜亮着。
包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头,手边堆着大理寺送来的厚厚一叠定罪文书。
公孙策正拿着朱笔在舆图上勾画江宁各处水运关卡的隘口,瞧见两人进屋,连忙把笔搁下。
展昭跨过门槛,把方才在暗巷截获的黑铁腰牌搁在案头上。
“大人,兵部的人已经在府衙外头落了钉子。”
包拯拿起那枚铁牌,目光在“武库司”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面色阴沉的厉害。
“周勉坐不住了。”
公孙策走上前,看着那枚铁牌,眉头皱紧。
“大人,周勉在朝堂上一向低调谨慎。如今竟敢派人跟踪展护卫,说明江宁白鹭洲那三百张八牛弩,确实戳到了他的死穴!”
展昭躬身立在堂下,衣袍在早春的晨风里纹丝不动。
“大人,属下以为,既然周勉已经察觉,西山后山那处大仓里的东西,他很可能会在这两天内再次转移。”
包拯站起身,慢慢走到窗前。
外头天色青灰,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枝头嫩芽顶破了干枯的树皮。
“不可妄动。”
包拯转过身,语调极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理寺正盯着周宝衡的案子,太师府在朝堂上四处串联,就等本府走错一步。要是现在派兵去查封西山大仓,周勉只需上一道兵部例行调防的折子,就能反咬开封府干涉军政!”
展昭神色一肃。
“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走回桌案前,把铁牌推回展昭面前。
“先松一松缰绳。”
公孙策眼里微亮,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暂且按兵不动,等周勉以为风头过去,露出真正的破绽?”
“不错。”
包拯看向展昭,目光沉沉的压过来。
“撤回西山外围的所有暗哨,卷宗库那边也别再大张旗鼓的调阅江宁旧档。开封府越是安静,周勉心里就越悬;他越是猜不透咱们查到了哪一步,手脚就越容易忙乱。”
展昭抱拳应声。
“属下遵命!”
“下去歇着吧。”包拯抬手示意,“你身上的伤得好生调养,后头还有硬仗要打。”
展昭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出了二堂。
........
穿过回廊时,破晓的第一缕晨光正越过高墙,洒在青砖地上。
微风卷着初春的泥土气扑面而来。
展昭放慢了脚步,左臂伤口处的麻木感渐渐退去,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酸痛。
刚走到东厢房的转角处,回廊的红漆柱子旁边,一道白影正抱着剑立在那儿。
白玉堂背靠着廊柱,长发被晨风吹动,白衣飘飘,惊雪横在胸前。
听见脚步声,白玉堂转过头,目光在展昭脸上停了停。
“周勉盯上你了。”
展昭走下石阶,在他身前几步远停下,神色平静。
“我知道。”
白玉堂站直了身子,长剑推回鞘中,咔的一声。
他抬眼看着展昭,语调依旧懒散,却透着一股子硬气。
“我跟你一起。”
展昭看他一眼。
白玉堂已经偏过头,视线投向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的嫩芽。
晨光落在他俊朗锋利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展昭嘴角动了动,捏了捏手中的霜华,转身朝自己的东厢书房走去。
“白兄,早些歇息吧。”
展昭推开书房的雕花木门。
屋子里弥漫着防虫芸香与宿墨的味道,瞧着一切如常。
可是,当展昭的视线扫向靠窗的长案时,脚步顿在原地!
桌案正中,那张抄录着周勉私调八牛弩编号、年月与江宁印记的泛黄宣纸,本来是用墨玉镇纸压在左上角上的。
而眼下,那张宣纸的右下角,折起了一道极细微的白痕。
整张纸偏了。
这间书房,有人进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