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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市井失窃 白玉堂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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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站在窗台边,手里的折扇轻磕着窗棂。
展昭按着霜华,抬脚迈出了书房。
穿堂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春夜里的潮气,吹在脸上挺提神。
台阶刚下两级,那道白影就跟了出来。
去哪白玉堂也没问,步子迈的散漫,折扇插在腰间,惊雪抱在怀里,就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
两人穿过后院的夹道。
前衙大堂前头,几个值夜的差役正围在石阶边嘀咕。
展昭停下步子问:“怎么回事?”
张龙从廊柱后头绕出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状子。
“展大人,马行街那家‘锦绣阁’绸缎庄刚来报官,说后半夜库房进了贼,丢了三匹进贡成色的蜀锦,掌柜的正急的在外头直跺脚呢!”
展昭看了看天色。
在书房翻了大半天的陈年卷宗,满脑子全是八牛弩、白鹭洲还有周勉的烂账,正好出去透透气。
“我去看看。”
展昭接过那张状子,转身就朝侧门走。
白玉堂摇着扇子抬脚跟上。
“大半夜跑去查丢布料,展大人,你这差事真是一点都不挑。”
“百姓报案,无分大小。”
展昭走在前头,回的平淡。
白玉堂哼笑一声没接话,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开封府。
......
更深露重,马行街两侧的铺子大多关了门。
唯独街角挂着金字招牌的三层锦绣阁还亮着灯,门口两个伙计伸长了脖子往街口望。
见展昭过来,后头还跟着个白衣的俊俏公子,掌柜急忙迎下了台阶。
“展大人!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掌柜的五十来岁,两只眼肿的跟烂桃似的,抓着块汗巾死命擦脑门。
“后库在哪,劳烦带路。”
展昭脚下没停。
穿过摆满绸缎的大堂,后院连着一排青砖房。
最里头那间就是放贵重料子的密库。
门上挂着的大铜锁完好无损,锁眼里也干干净净,没有铁条撬过的印子。
展昭站在门前吸了吸鼻子。
屋檐底下飘着一股挺淡的桂花油味,混在春夜的泥腥气里。
白玉堂靠在院里的石榴树下,随意的张望。
展昭转身问道:“门锁没坏,掌柜,这屋的窗户检查了吗?”
掌柜的连忙推开厚木门,指着后墙高处的一扇气窗。
“窗栓叫人从里头拔了!那贼定是从气窗钻进来的!”
展昭进了屋。
屋里码着几十个大木箱,靠里侧的两个大箱盖敞着,里头空了三格。
展昭走到箱子前头低头看。
箱盖内侧的铜搭扣上,挂着两根很细的红丝线。
“丢的是什么料子?”
掌柜的慌忙接话:“是‘醉霞红’的贡品蜀锦!一匹就值八十两纹银,那是后日要送去太师府给寿宴裁衣裳的啊!”
展昭抬头看向离地丈余高的那扇气窗。
气窗只有尺把宽,木框上落着一层薄灰。
白玉堂从门外晃悠进来,扫了一眼小窗,又看了看地上。
“尺把宽的缝,除非会缩骨功,寻常汉子肩膀都塞不进去。”
说着往窗台上一指,白玉堂嗤笑了一声。
“再者说,窗台上的灰落的齐齐整整,连个印都没留下,哪个贼能凌空把三匹大布料运出去?”
掌柜闻言当场愣住,嘴唇哆嗦着:“这......这不是闹了鬼吧?”
“不是鬼。”
展昭转过身,盯住了跟在掌柜后头的年轻伙计。
伙计二十出头,穿一身青布短衫,缩在门边低着头,两手揣在袖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展昭问。
伙计猛的抬起头,眼神慌乱的晃了晃:“小、小的叫阿福......是店里管清点库房的。”
展昭朝他走近了两步。
“昨夜是你锁的门?”
“是,昨夜子时,小的亲自落了锁把钥匙交掌柜的......”
展昭在他身前停下。
空气里那股子桂花油味,正是从阿福身上散出来的。
展昭看了一眼他脚下的布鞋。
鞋底边上沾着一层厚厚的红胶泥,鞋面上还有几粒暗红的蜡油渣子。
“昨夜出了库房,你去了哪?”
阿福咽了口唾沫:“小的回后罩房睡觉了......一觉睡到天亮,这才知道库房遭了贼......”
白玉堂在一旁抱臂冷笑,惊雪在掌心转了小半圈。
“编瞎话连草稿都不打。”
白玉堂拿剑鞘点了点青砖地。
“这库房铺的是平整青砖,院子里铺的碎石子。你鞋底下那层红胶泥,只有东角门那边堆破烂花盆的地里才有吧?”
阿福脸色唰的白了,退后了半步。
展昭看着他,声音落了下来。
“气窗的插销是从里头拔开的,但窗台积灰没动,显然没人从外头进过屋。贼人在昨夜锁门前,就把东西藏在了院子里。”
掌柜的眼珠子瞪的溜圆:“藏在院子里?”
展昭指了指箱盖上的红线。
“贡品蜀锦裹着防潮生宣,质地密实。搬动时要不是使劲撕扯,绝不会在铜扣上留下抽丝。”
展昭逼近了半步。
“昨夜点货时,你趁人不注意,把三匹蜀锦塞进了东角门。等掌柜锁了门,你半夜翻出后罩房,从东角门把货运出去了,是不是?”
阿福双腿猛的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展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一时糊涂!”
掌柜的气的一脚踹过去:“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东西呢?弄哪去了?”
“在......在甜水巷我表哥家,还没脱手呢......”阿福趴在地上磕头跟捣蒜似的。
展昭看向门外的差役。
“带人去甜水巷起赃,人带回开封府按律办了。”
“是!”
两个差役上前,利索的把阿福反剪双臂捆了个结实,推推搡搡弄了出去。
掌柜的长长舒了口气,拉着展昭的袖子千恩万谢:“多亏了展大人!要是找不回这批贡锦,小老儿还不知怎么办......”
展昭把衣袖抽了回来,冲他点了点头:“掌柜的留步。”
从锦绣阁出来,四更天的梆子声正从长街那头慢悠悠荡过来。
冷风在街面上嗖嗖的刮。
白玉堂抱臂走在一旁,斜眼瞅他。
“你这猫儿,查个绸缎庄的小案子也挺上心。”
展昭没接他这句调侃,看着前头空荡荡的长街。
挑灯杆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吱呀作响。
白玉堂抬脚踢飞了路边一块碎瓦片。
“不过这种破事,可比查军械案省心多了。”
展昭按着腰间的霜华:“军械案也得查。”
白玉堂听完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两人顺着长街往回走,快到街边那处茶棚时,白玉堂脚步突然顿了顿。
茶棚黑黢黢的没掌灯,棚顶的油布在风里扯的哗哗响。
突然,茶棚暗处那块油布帘子被夜风掀起一角,啪的一声,重重拍在竹竿上。
白玉堂跨出的半步,白袍下摆迎风散开,恰好把展昭负伤的左臂挡的严严实实。
展昭脚下没停,右手稳稳按在霜华上。
两人脚下踩着冻硬的泥地,发出沉闷平缓的笃笃动静。
十步。
十五步。
后头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紧跟着贴了上来,对方脚尖点地的动静很轻。
是个常年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练家子。
展昭侧过脸,压低声音。
“两个路口。”
白玉堂手腕微转,惊雪在掌心里挽了个花,声音混在风里飘过去。
“前头甜水夹道,死胡同。”
展昭微微点头,步速半点没变,甚至故意把靴跟落地的节拍放重了些,给后头那人递过去一副巡夜疲惫、急着回衙的假象。
两人一前一后,拐过马行街尽头的更铺。
转角过去是条二十来丈长的窄夹道,两侧是丈半高的青砖墙,平时堆满了附近酒楼的空酒坛跟破竹筐。
展昭刚跨进暗巷,脚尖在泥地上一挫,整个人借着风势,直接贴在墙角的阴影深处。
白玉堂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白影顺着斑驳的墙面拔地而起,无声落在了两丈高的飞檐瓦垄上头。
整条夹道一下子空空荡荡,就剩巷口那盏破纸灯笼在风里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