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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京复命 官道两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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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两边的枯草被夜风吹倒在泥地里,刮出阵阵干涩的声响。
展昭勒住缰绳,身下马儿扑哧喷出一团浓浓的白气。
他低头摸了摸自个儿的左胳膊,隔着厚夹袄,依然能感受到底下的棉布因渗血结成了硬块。
“回汴梁找公孙先生换副新药就成。”
白玉堂站在路边枯树的阴影里,抬手拽了拽斗篷领子,挡住倒卷进来的冷风。
“你少拿公孙先生当挡箭牌!那野猪的獠牙要是再往上挑半寸,你这胳膊还能全乎?”
展昭搭着马鞍,轻轻带了下缰绳,让马慢慢往前踱。
“圣驾就在跟前,当时情况那么险,哪由得人多想?”
白玉堂贴着马身走,斗篷底下的长剑随着步子晃荡。
“天子身边围了八百号玄甲禁军,殿前司的都虞候就站在三步开外,偏要你个伤没好全的护卫去顶上去?”
展昭扭头看了看白玉堂在风里的侧脸。
“职责所在,在御前当差总归是这样。”
闻言,白玉堂脚下步子快了些,踩碎了路面上冻着的一层薄冰壳子。
“整天把职责挂在嘴边,五爷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展昭让马儿跟上白玉堂,拿高大的马身替他挡着点风。
进城的队伍顺着南熏门的夹道缓缓往前挪。
冬猎的御驾直接回了大内,跟着的文武百官也都散了,长街慢慢安静下来,远远能听见更夫敲三更的响声。
俩人绕过马行街的十字路口,拐进开封府后街的巷子。
老门房披着件厚棉袄拉开门栓,见展昭翻身下马,赶忙小跑着过来接缰绳。
“展大人,包大人跟公孙先生在二堂候着呢。”
展昭把缰绳递给老门房,转头看向台阶下的白玉堂。
白玉堂抬手指了指回廊那头的东厢房:“这一身泥腥味洗洗五爷先回屋去,你自去交你的差。”
展昭点点头:“好。”
白玉堂没多扯闲话,转身进了后院,那截白斗篷角在回廊拐角一晃,没了影儿。
展昭扯了扯袍角,大步往二堂走。
二堂的房门掩着,两盏青瓷油灯把屋里照的通亮。
盆里的银丝炭正烧的旺,屋里热气腾腾的,一下子把身上的寒气化开了。
包拯坐在宽案后头,手里翻着本折子,神情十分沉静。
公孙策立在一边正拿铜剪子剪灯芯,听见门口有响动,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展昭跨进门槛,躬身行礼。
“大人,属下回来了。”
包拯放下手里的折子,抬眼上下看了看展昭,视线在他垂着的左袖上停了停。
“免礼吧。大内刚递了惊驾的消息过来,你伤的怎么样?”
展昭站直身子:“回大人,只是点皮肉伤,随行太医给包扎过了,不打紧。”
包拯点了点头,指了指堂前的空椅子。
“坐。”
展昭谢过一声,走到案边的圈椅上坐下,顺手把佩剑搁在膝上。
公孙策递过来一盏滚烫的热茶,展昭双手接下,手心贴着暖和的茶碗,原本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一点一点缓了过来。
包拯双手搭在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西山猎场那边,有什么发现?”
展昭放下茶盏,把这几天在后山的见闻理了理:“回大人,西山猎场表面按规矩防守,但后山靠着干河道的背风处,兵部专门弄出了一条丈把宽的便道。”
包拯目光一凝:“兵部私开的路?”
“是。”
展昭接着往下说。
“那条道直通后山两栋大瓦仓,外头挂的是兵部武库司的牌子,可据属下官场,看门的那些守卫,应该是江湖中人。”
公孙策把剪子搁在桌上,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兵部的正经库房,怎么会弄一帮江湖人来看门?”
展昭看向包拯,低声道:“冬猎头一天夜里,后山大仓趁着天黑用裹毡大车拉出十二个沉木箱子,顺着干河道往北运走了。”
包拯坐在案后,静静听着。
“今天收营前,兵部借着调拨军械的名义,又往后山大仓里塞了三十二只大木箱。车轮陷在泥里极深,拉的全是重货。”
展昭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御驾拔营回京,各营的帐篷全拆干净了,偏偏后山那座大仓按着不动,门前拉着带刺的铁丝网,守卫一个人都没撤。”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炭盆里啪的爆出一星火星子,散在灰白的炭灰堆上。
公孙策快步走到书案前,扯开一份京畿防务图,手指点在一个位置。
“大猎完了,按律法行营的军械今夜子时前得运回城南大营交接。后山留着库房不撤,东西还只进不出,这坏了兵部的规矩。”
展昭看着包拯,继续往下汇报。
“兵部侍郎周勉今天一直在前头伴驾,不过在西山的第二天大早,他指甲缝里嵌着后山洼地特有的烂红泥。”
包拯靠在宽椅背上,面色沉的像汪深水,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着。
笃...笃...笃......
周勉手里抓着天下的兵籍跟军械调配大权。
这人在朝堂上向来小心低调,不结党也不越界,平日里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就是这么个滴水不漏的人,硬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把几十箱重物神不知鬼不觉的倒腾进了西山老林里。
展昭坐在圈椅里,左臂的伤口一阵阵泛酸。
在公门办差多年,他心里清楚,查案最忌讳打草惊蛇。
周勉不是什么随手就能拿下的小主簿。
要是手里没有硬邦邦的铁证就去动兵部侍郎,御史台跟枢密院转头就能掀起大风浪。
过了好一会儿,包拯敲桌面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直直盯住展昭。
“周勉在兵部待了五年,没拿到确凿证据前绝不能动他。”
展昭立刻挺直腰板,抱拳应声。
“属下明白!”
包拯站起来走到侧面窗前,推开半扇窗子。
带着泥腥味的冷风扑进屋里,吹的案上的公文纸哗啦啦乱晃。
“先暗里查,别惊动了兵部的人。”
包拯背对着展昭,语调沉甸甸的。
“东西既然藏在西山,他就总有往外倒腾的时候。军器监这些年,凡是有周勉签字的批文,都给本府翻出来挨个对一遍。”
展昭起身领命。
“属下遵命!”
公孙策走过来,递给展昭一盒包好的金创膏。
“展护卫今晚先回屋歇着。明早学生就让人把军器监这五年的批文搬到东厢书房去。”
展昭接过药盒塞进怀里。
“有劳公孙先生。”
他朝包拯躬身行礼,抓着霜华退出二堂。
刚迈出门槛,展昭才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长长吐了出来。
夜色沉的很,回廊下挂着的那几盏灯被风扯的乱晃,在青石板上洒下一片恍惚的光影。
展昭顺着石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传的老远。
刚转过飞檐底下的拐角,他的步子顿了顿。
前头的朱红柱子旁,斜斜倚着个人影。
白玉堂换下了那身泥渍麻麻的斗篷,穿着件干净的白袍,长发拿根银丝带松松垮垮扎在脑后,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抛着块碎瓦片。
听见脚步声,白玉堂指尖一收,瓦片飞快滑进袖管里。
他转过头扫了展昭一眼,视线停在展昭捂着胸口的手上。
“包大人怎么说?”
他这声问的懒洋洋的。
展昭走下台阶,在他身前两步站定。
“大人让暗查,先翻翻军器监的旧档。”
白玉堂靠在柱子上没动弹,也没多问。
院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荡着秃枝子,几滴早春的露水砸在廊下石板上,发出滴答声。
白玉堂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袍角。
“走吧。”
展昭愣了愣。
“上哪儿?”
白玉堂迈开长腿朝前头走,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去卷宗库。你那条胳膊现在连抬都费劲吧,堆成山的旧账册,你一个人翻到天亮也翻不出来。”
展昭看着那截白色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动了动。
“白兄,公孙先生让展某今晚休息。”
白玉堂脚下不停,鼻子里嗤了一声。
“哦,那你会乖乖休息吗?”
展昭笑了笑。
“休息的,先生说明早把资料搬我书房。”
“哦。”
白玉堂侧过脸,眉毛挑了挑。
“那明早五爷帮你一起翻。”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展昭心里热乎了一下,胳膊上的酸疼好像都跟着轻了不少。
他快走两步赶上去,跟白玉堂并排走在回廊下。
两人的影子被灯拉的老长,交叠着印在发潮的青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