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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七连破 五路人马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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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路人马从开封府散出,展昭和白玉堂直奔甜水巷。
甜水巷外围的春风楼后街,空气里飘着股浓郁的安息香。
挂着“瑞丰香料”幌子的铺面不大,两扇黑漆门板半开着,门槛磨的发亮。前头摆着几个大樟木柜,装着降真香跟沉香末,后头连着个小跨院。
展昭停在巷口的树阴影里,抬手打了个手势。
后头跟上的两个差役迅速散开,卡死左右两边的窄巷、
白玉堂脚尖在青砖墙上借力,翻过丈半高的院墙,直接落进后院。
前头铺子里,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拿鸡毛掸子扫灰,柜台里坐着两个低头拨算盘的伙计。
展昭抬脚迈进门。
掌柜听见动静,堆着满脸笑扭过头:“客官这么早,想要点什么香?小店新到的占城奇楠......”
展昭右手一抬,亮出腰间的四品带刀护卫令牌。
“开封府办案!”
掌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抓掸子的手猛的朝柜台底下摸去!
还没等他碰到暗格机关,后堂通往铺子的布帘子哗啦被扯开!
一道灰白身影如闪电般射了进来,惊雪反手一抽,正正打在掌柜的手腕骨上!
咔嚓脆响,掌柜痛叫出声,整个人被扇骨带的栽在柜台上,一把锋利的短弩顺着袖筒滑出,当啷掉在青砖地上。
柜台里的两个伙计刚要掀开暗格拔刀,展昭身形微动,霜华连鞘递出,沉重的剑柄分别捣在两人肋骨下。
两声闷哼,两名伙计软瘫在地。
白玉堂长剑一挑,掀翻了柜台底下的三层抽屉。
底层夹板被他用银制小刀刺穿,手腕一翻撬开暗层,里头码着两捆用油布裹紧的纸,边角露出半截盖着朱红私印的契纸,底下还压着一本用生僻暗语写就的账簿。
白玉堂捏起账本翻了半页,冷笑一声:“还是用契丹文混着记的,藏的挺深啊。”
展昭看了眼地上的三个人,脉象浮浅,呼吸混乱,手上老茧都长在指腹跟虎口,是常年握笔而非练武的痕迹。
“文职暗探,不会武功。”展昭收剑回鞘,“押回府衙,移交公孙先生辨识暗码。”
外头的差役立刻冲进来,麻利的给三人套上粗麻绳,堵住嘴拖向后巷的驴车。
展昭走出香料铺,视线转向斜对角两百步外的一家茶馆。
那家茶馆挑着“清茗轩”的粗布茶幡,是个双层木楼,外头摆着六七张方桌,里头坐着几个看似歇脚的脚夫。
白玉堂跟在他身旁,眯起双眼,视线在茶馆大堂里扫了一圈。
“不对劲。”白玉堂压低嗓音。
展昭放缓步子:“怎么?”
白玉堂抬了抬下巴,示意柜台后头那堵白粉墙:“看那幅奔马图。”
正堂后头挂着一幅中堂画,墨色粗的很,画的是匹昂首长嘶的烈马。
“马尾巴翘了三寸三,马蹄往右折,指着后门。”白玉堂嘴角透着冷意,“我四哥早年跟北边的胡商打交道,见过这门道。这是辽国暗刺营的暗号,意思是这里有暗道,风声一紧就能弃楼杀人。”
展昭眼神沉了沉。
柜台后的掌柜看似在擦茶碗,余光却一直在街面上晃荡。
堂里四张桌子上各坐着一人。这几个人呼吸粗重绵长,太阳穴微微鼓起,身手硬的很。
“看来是武职。”展昭低声道。
“你前我后?”白玉堂挑眉。
“动手!”
展昭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直冲进茶馆正门。
几乎同一瞬,白玉堂从腰间抹出两枚铜钱,手腕一抖,破空声尖锐如哨。
噗!噗!
门内靠柱子的两名汉子还没站起,手腕就被铜钱打穿,血线飙出,两柄短刃啪嗒摔在地上。
“官府的狗崽子!”
柜台后的掌柜发出一声暴喝,抄起柜底的□□,削向展昭的脖颈。
展昭不退反进,身子微侧避开刀锋,右手握住剑鞘中段,以内劲催动,重重拍在掌柜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掌柜口鼻冒血,整个人撞穿后头的木板墙,跌进后院里。
堂里剩下的三个死士齐刷刷拔出短刀,围杀上来,招式阴狠,直奔下三路。
展昭剑未拔,太极劲回旋画圆,剑脊顺势缠住当先两人的刀身,借力往外一带。
两柄刀锋互撞,火星四溅。展昭跨前半步,肩背微抖,撞进中间那人怀里,骨裂声清晰传出,那人倒飞出去砸烂了一张八仙桌。
白玉堂从窗外翻进来,连环三脚踹在最后两名死士的膝弯上。
茶馆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防止服毒自尽,一一卸了下巴。
展昭跨进被砸烂的后堂,盯着柜台后一块松动的青砖。
青砖下露出个暗格,倒在地上的掌柜满嘴是血,拼着最后一口气猛地扯断砖缝里的麻绳。
嗤的一声轻响,暗格里窜起一簇幽蓝火苗,一根极细的硝石引线嗤嗤作响,火星飞快顺着药线烧向底下的册子。
白玉堂柳叶飞刀脱手甩出,精准的扎进暗格深处,铿的一声,把燃烧的火线齐根斩断在铁槽边。
火苗灭了,账册险险保住......
展昭伸手从暗格下摸出三本册子,里头还夹着几包封的严实的灰褐色药粉。
差役迅速赶来,把搜出的账册跟药粉全打上了火漆官封。
展昭立在茶馆门前的青石阶上,抬头看向城里各处。
远处马行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铜锣响,跟着又平息下去。开封府差役动手极快,其余各路显然也下了狠手。
白玉堂走过来,甩了甩手腕上的浮尘。
“好了?”
展昭按着剑:“差不多了。”
白玉堂看着街尾聚拢又被差役驱散的闲人:“暗桩拔的这么顺当,你觉不觉得古怪?”
展昭整理下腰带:“他们是留下来的靶子。”
正说着,长街尽头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在石板路上踩出急响。
马上的差役奔到近前猛勒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展护卫!赵爷那边出了点岔子!”
展昭眼神一变:“有人折损了?”
“没有!”差役气喘吁吁,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粗麻线绑着的短笺,“赵爷在城东那处皮货栈的暗室里没堵到主事,只翻出了这个。”
展昭接过信纸,打开。
白玉堂探头扫了一眼,眉头拧在一起:“城东废窑?城东只有烧荒砖的老窑场。”
“走!”
展昭翻身上了差役牵来的马,白玉堂夺过另一匹,两骑绝尘,直奔城东。
傍晚时分,沉沉的暮色压在城外的荒地上。
窑场荒了十几年,几座馒头状的大砖窑塌了大半,窑口黑洞洞的,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蒿草。风顺着窑洞窟窿钻过去,呜呜咽咽跟哭似的。
地上留着几串杂乱脚印,一路往外延伸,最后在北边官道的碎石路上断掉。
展昭提着霜华,迈进最大那座窑洞。
窑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草木灰味,正当中的青石砖上,压着一张四方小纸条。
展昭俯身探了探石砖旁残存的火盆灰烬,指尖微热。他站起身,又看了看窑外泥地上往北延伸的深浅马蹄印,神色沉静:“灰烬还有微温,马蹄印吃的深,是快马往北去了。人刚走不到半个时辰。”
白玉堂上前挑起那张纸条。
字条上就两行字:“这十七处,算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窑洞外头,暮风卷起一片枯草叶,扑打在残破土墙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玉堂站在窑口,望向外头隐进黑夜里的官道。
展昭慢慢把纸条收进怀里。
白玉堂转回身,眼底泛着寒光。
“对方留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展昭走出窑洞,早春的冷风掀起了他的衣角。
“意思就是......我们抓到的人,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没在名单上。”
白玉堂疑惑。
“还有谁?”
展昭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向远处暮色里巍峨的城墙。
入夜,开封府书房。
桌案上的公文堆了半人高,十七处暗桩缴获的账册、密函、契纸,码的整整齐齐。
王朝、赵虎几个人满身尘土站在堂下,脸上带着大功告成的兴奋劲。
“回大人!十七处暗桩连根拔起,抓获辽国潜伏死士、暗探共二十三人,缴获假户籍、暗道图录四十七件!”王朝抱拳回禀。
包拯坐在案后,面色不见半点松缓。
他展开展昭递上的纸条看了良久,才慢慢压在镇纸底下。
“里面没有寒鸦,说明他还有后手。这十七处暗桩,不过是他抛出来的弃子罢了。”
展昭站在案前,神色端肃。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他留这张字条,就是在告诉咱们......真正关键的人,还在暗处藏着。”
包拯抬眼注视着他。
“你觉得会是谁?”
书房里安静极了,公孙策拨动算盘的脆响停了下来。
展昭迎着包拯的目光。
“属下暂时拿不出证据。但能在军器监调拨军械、还能在枢密院动手脚的人,没几个。”
包拯搭在桌案上的手掌收拢,骨节绷的极硬。
“既然有所怀疑,就继续查!”
“属下遵命!”
差役们退下后,前院的喧闹声慢慢落了下去。
二更的梆子声穿过重重深院,敲得空落落的......
展昭回到后院没点灯,就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风吹过院落,空气里的泥腥味比白日更浓了点,隐约透出草木发芽的生涩气。
东厢房的门吱呀推开。
白玉堂手里拎着一瓷壶女儿红,袍角带风,踩着廊下的青砖走来。他在展昭身旁的木栏上坐下,长腿微曲,仰头灌了一口酒。
展昭从怀里摸出从废窑带回来的纸条。
那两行字满是嘲弄。
白玉堂侧过脸,把酒壶从唇边移开。
“你想什么呢?”
展昭视线没收回来。
“白兄还记得展某一开始怎么查到辽国密探?”
白玉堂晃动着手里的酒壶,酒水在里头轻轻荡着。
“襄阳王盟书上的最后一个人?”
展昭收起纸条,妥帖塞进衣襟最里层。
“展某之前怀疑寒鸦,不过寒鸦这几次的行为,展某又觉得不是。这个人比寒鸦藏得还深。”
白玉堂没再多问,抬手把酒壶递过去。
展昭接过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顺着喉咙滚落,辛辣里透着陈年的甘洌,一路烧进胸腹,似要把白日吸进肺里的泥腥冷气都冲干净了。
院角那棵老槐树静静立着,树枝在微风里晃荡。枝头那些原本闭合的青灰芽苞,不知不觉又大了一圈,在清冷月光下泛着层极浅、极淡的青意。
春夜的风到底不像冬日那般刮脸了。
展昭握着温热的酒壶,盯着那抹青意。
真正要命的那个人......还在暗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