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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夜巷擒主 夜风吹的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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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的巷口几个铺子的布幌子啪啪响。
二更天刚过,铜锣的余音散在湿冷空气里。
展昭坐在巷子里还开着的茶摊里,两手拢着冰凉陶碗。玄色长衫在夜里沉的像块墨,霜华裹着黑布放在膝头。
白玉堂穿了件深灰长袍,斜靠着剥落大半黄泥的土墙。
茶摊老板缩在炉灶后头睡熟了,呼噜打的又粗又长。
整条巷子静悄悄的。
白玉堂嘴唇动了动:“后门添了人,现在仨。”
展昭顺着木架子缝隙看过去,斜对过那栋高墙黑瓦的大宅子,二楼临街偏窗里头一直亮着昏黄烛光,一个瘦削影子在窗纸上来回晃悠,又是弯腰又是伸手,急得很。
展昭放下手里的茶碗。
“二楼的灯一直亮着,他在收拾行装。”
白玉堂往那扇窗瞥了一眼,眉梢挑的老高。
“想跑?”
展昭站起身,拿起剑。
“你守前门,我去后巷。”
白玉堂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土,嘴角扯出个弧度。
“你觉得他会钻后巷?”
展昭整了整袖口,迈步走出茶摊暗处。
“看运气。”
两人在老槐树阴影底下错身走过。白玉堂脚底下一滑,直接掠向前街,无声无息。
展昭绕进侧边夹道,靴底踩在松软潮湿的泥地里,同样没带起丝毫响动。
甜水巷后巷极窄,两侧立着两丈多高的高墙,顶上全插着碎瓷片。
后门虚掩着道巴掌宽的缝。
台阶底下的三个汉子没有装模作样扫地。两个分立在石阶两边,手拢在袖管里站的笔直;另一个守在拐角,歪着脑袋紧盯着前街动向。
展昭贴在对面柴房的泥墙后。
等了差不多半炷香功夫......
周宅那扇沉重的后门终于发出了嘎吱声,开了。
一个干瘦中年男人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他带着斗笠,裹着件不起眼的布袍子,左胳膊底下紧紧夹着个蓝布包袱,里头塞的鼓鼓囊囊。
守在门口的两个汉子赶紧护在左右,三人脚尖点地走的飞快。
周宝衡头都不敢抬,闷着头就往巷子深处钻。
走到巷子正当中时,一道玄色影子从暗处出来,横在石板路中央。
夜风吹乱了展昭额前的碎发,裹着霜华得布条依然不见。
“周主簿,深更半夜的,这是上哪儿去?”
周宝衡猛的顿住脚,靴底蹭出刺耳响声。他下意识把包裹往怀里狠搂了一把,斗笠底下,喉结上下窜动。
“......你哪位?”
“开封府展昭。包大人请周主簿去衙门回几句话。”
周宝衡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晃,扯着嗓子喊:“本官告假在府里养病!展护卫半夜拦道,到底是何居心?”
展昭往前踏了半步,目光扫向他怀里的包袱。
“周主簿抱着的这个包袱,能不能借展某瞧瞧?”
两个随从对视一眼,齐齐往前抢了半步把周宝衡挡在后头,手从袖子里掏出来,掌心赫然扣着两柄尺把长的短刀。。
展昭神色沉静,也没急着拔剑,只是再往前挪了小半步。
嗒、嗒......
巷口传过来踩碎冰碴的脆响。
白玉堂摇着折扇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深灰长衫在冷风里扬开,把后巷唯一的退路堵严实了。
“周主簿,你还能往哪儿蹿?”
周宝衡猛的回头,等看清来人,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你们......你们凭什么拿人?我是枢密院主簿,堂堂朝廷命官!”
白玉堂把折扇一合,在手心里轻轻一敲。
“朝廷命官深更半夜卷着细软钻后门,这叫什么?不是畏罪潜逃吧?”
周宝衡额角青筋暴跳,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让开!”
白玉堂看都不看他,站的跟桩子似的稳当。
“动手!”周宝衡厉声嚎道。
两个随从脚下一蹬猛的扑上来,一人直取展昭咽喉,另一人借着墙面反弹,直插白玉堂心口。
展昭侧身避开刀尖,左手握着剑鞘顺势往上一挑,重重砸在对方脉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
短刀当啷掉在地上。那随从还没来得及喊疼,展昭右手剑指已经戳中他胸口大穴,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另一边白玉堂收拾的更快。只见他身子微侧闪过寒光,折扇脱手飞出去带出一道虚影,扇骨狠敲在来人的膝弯处。
那人扑通跪在地上,白玉堂扇柄点其颈侧,人立马昏死过去。
周宝衡一见势头不妙,拔腿就狂奔!
展昭整个人凌空跃过两三丈,右手一把按住周宝衡的肩膀,顺势往下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
周宝衡整张脸被重重摁在满是青苔的石墙上,贴着冰冷石缝,动弹不得。
“周主簿,别折腾了。”
周宝衡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着泥水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你们......没凭没据的......凭什么抓人......”
展昭弯腰把地上的蓝布包袱捡起来,扯开绳子。
里头除了几套换洗中衣跟一厚叠银票交子,最底下还用油布严严实实裹着份叠放齐整的公文。
揭开油布,借着清冷月光,看清纸上得内容。
天禧三年十月,调八牛弩五百张,送往襄阳。
文书末尾盖着周宝衡鲜红的私印,骑缝处赫然印着枢密副使韩缜独有的云纹小印。
展昭把公文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这会儿有了。”
白玉堂走上前来,拿折扇挑起地上的斗笠,冷眼瞅着被按在墙上的官吏。
“走吧周主簿,包大人正候着你呢。”
......
开封府书房里头,案上的两盏青瓷油灯火苗跳个不停。
包拯端坐在紫檀大案后方,黑膛脸上瞧不出喜怒,一双眼眸深沉得吓人。
公孙策站在大案旁边,手里握着刚送上来的调拨文书。
周宝衡跪在堂下,头发披散,灰布袍子上全是泥污。张龙赵虎提着刀守在两边。
展昭立在堂下右侧。
包拯抓起那份公文,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
“周宝衡,你可知罪?”
周宝衡低着脑袋,盯着青砖地面的缝隙,吭都不吭一声。
“天禧三年十月调八牛弩五百张去襄阳。这批军械调拨,枢密院的账册可没有记录!”
包拯声音不大,砸出来却重逾千斤。
周宝衡身子抖个不停,总算把头抬了起来,声调发颤:“......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包拯目光如炬,直直盯着他:“那你说指使你的人是谁?”
周宝衡头又垂了下去,嘴巴闭的死紧,书房里就剩灯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响。
公孙策立在案侧,放下手里的文书,目光从周宝衡满是泥污的衣摆上扫过。
“周主簿,你替他们办了事,他们现在要杀你灭口。”
周宝衡后背猛的缩了缩,脸从白转青。
公孙策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字往他心口上戳。
“辽人把你当弃子,故意把消息递给开封府;太师拿你当替死鬼,派去杀你的死士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怀里那份文书,是你最后的保命符。可光凭你一个人,保得住吗?”
周宝衡浑身筛糠似的抖动起来,手指把膝头袍子扯的咯吱响。
沉默片刻,他的心防彻底塌了。
“......是韩缜,是他让我办的!”周宝衡声音哑的不成样子,瘫软在地上,“他说是太师的意思,军械运出去,走的是辽人的水路......”
包拯身子稍稍前倾:“一共调了多少批?”
“八批。”
“都送到哪儿去了?”
“襄阳、江宁......还有辽国。”
“辽人在汴梁埋的暗探,你清楚多少?”
周宝衡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团水迹。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把眼闭上:“......我知道的有十七处。”
包拯看向展昭,展昭微微点头。
“取纸笔来,”包拯沉声吩咐,“全写下来。”
公孙策麻利的铺开素宣递上毛笔。
周宝衡手软的不听使唤,抓了好几回才把笔捏稳。墨汁在纸上艰难拖出歪扭字迹:甜水巷陈记皮货铺、马行街药铺、汴河东岸水运码头......整整十七处暗桩据点跟联络暗语。
公孙策拿过墨迹未干的供状,取朱笔对照开封府地图一一核验,低声道:“大人,全对得上。”
包拯霍然起身,紫袍下摆扫过桌角。
“把周宝衡押进大牢好生看管!”
“是!”张龙赵虎领命,架起烂泥一样的周宝衡飞快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外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十七处暗桩的名单平摊在桌案正中,边上压着五支朱红令箭。
包拯看着公孙策和展昭,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十七处暗桩盘根错节,要是漏了一处走漏风声,就全打草惊蛇了。兵分五路,展护卫带一路,王朝、赵虎、张龙、马汉各带一路,立刻出发!”
堂外,白玉堂走了进来。
“我跟展昭一起。”
包拯看了他一眼,沉声点头:“展护卫有伤在身,有白少侠相助再好不过。”
展昭目光扫过名单上的字迹,眉头皱了皱,抬头看向包拯:“大人,没有寒鸦。”
十七处据点密密麻麻,可统领辽国北院死士的头目寒鸦,供状里半个字没提。
包拯看着窗外泛白的晨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宝衡一落网,辽人迟早察觉,等大网收紧的时候,他自然会动。”
公孙策把令箭分发下去,前衙隐约传来了衙役整队集结的跑步声。
......
展昭跟白玉堂并肩走在回廊上。
穿堂风扑面吹过来,带着初春拂晓的湿冷劲儿,把通宵没合眼的闷气吹散了大半。
院子里晨雾还没散,瓦檐底下聚着的露水啪嗒啪嗒的砸在石阶上。
白玉堂停下脚,单手扶着红漆廊柱,转头打量旁边的展昭。
“走?”
展昭按紧腰间长剑,左肋伤口隐隐作痛,眼神却依旧清亮。
“走。”
两人快步穿过庭院。风把深灰与玄色的衣角吹得翻飞。
庭院里那株老槐树静静立在晨光里,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青灰色天空。最前头的几根细细树杈顶上,昨儿夜里还裹得紧紧的嫩绿芽苞,迎着破晓冷风,悄没声儿的透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