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少女安草夫妇》晚听澜

26、战前之夜 夜色压

　　夜色压得很低，松柏道馆后院的灯还亮着。

　　沙地上印着一排排脚印，旧的叠着新的，像是谁把这一周的汗水都踩进了土里。百草刚做完最后一组拉伸，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有点痒。她没去擦，只是慢慢吐出一口气，听着胸腔里那颗心跳一点点平下来。

　　“还不睡？”

　　若白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对战表，道服外头套了件薄外套，领口扣得整齐，像是随时准备上场。

　　“你不是也没睡。”百草直起身子，把毛巾搭到脖子上。

　　若白走到她旁边，把对战表摊在石桌上。纸角有点卷，显然已经被翻过很多遍。

　　“明天开幕。C组三场——铁壁、飞鹰、天武。”他语气平淡，像是在报天气预报，“铁壁首战，最难打。”

　　百草低头看那张表。铁壁道馆的名字后面标着一行小字：防守型，团体配合强，主将陈岩，黑带五段。

　　“他们不怕被攻，怕的是节奏被带乱。”若白说，“胡亦枫头两场容易冲太猛，杨睿中距离站不稳，你——”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放在第二顺位或者奇兵位，看局面再上。”

　　百草点头。她没问“为什么不是首发出场”，因为她懂若白的意思。

　　旋风三连踢已经在第一场交流赛里露过面了。虽然当时只是和方廷皓切磋，但现场不少人都看见了，岸阳的元武道圈子不大，消息走得比风还快。真到正式比赛，铁壁一定会针对她做准备。藏一手，比亮出来更管用。

　　“喻馆长怎么说？”她问。

　　“喻馆长说——”若白顿了顿，像是复述一句很土的话，“‘别丢人，但也别怕丢人。’”

　　百草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若白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今晚都别练了。十二点前熄灯。”

　　“他们呢？”

　　“胡亦枫在擦护具，擦了三遍了。杨睿说自己睡不着，实际是躲在被窝里看比赛录像。萍萍和茵茵十一点就开始数羊，数到两百又爬起来压腿。”

　　百草抬头看了眼二楼宿舍的窗。灯还亮着两三扇，影子在窗帘后头晃。

　　“松柏没人真睡得着。”若白说。

　　风从巷子那头穿过来，带着点初秋的凉。百草把毛巾揪紧了些。

　　“若白。”

　　“嗯。”

　　“你紧张吗？”

　　若白沉默了两秒。

　　“紧张。”他说得很直白，“但我习惯在紧张里站着。”

　　百草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像他。不说“不怕”，也不说“放心”，就那么把真实的重量放下来，像把沙袋拴稳了再踢。

　　“那我也习惯一下。”她说。

　　若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补了一句：

　　“明天你上场的时候，别想‘我是松柏的奇兵’。想你自己的腿就行。”

　　百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

　　然后她回到房间，洗了脸，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长安的消息已经在了。

　　长安：明天开幕？

　　百草：嗯。

　　长安：首战谁。

　　百草：铁壁。

　　那边停了几秒。

　　长安：铁壁陈岩，下盘稳，惯用侧踢压距。别跟他拼正面，绕他的左后四十五度。

　　百草眨了眨眼。

　　她哥果然什么都查得到。

　　百草：你连这个都知道。

　　长安：风云不是白开的。

　　长安：还有——别逞能。赢了就下场，别恋战。

　　百草：你当我傻。

　　长安：你不是傻。你一到场上就容易“再补一脚”。

　　百草盯着这句，耳根微微热了一下。她还真是这样。上次跟方廷皓那场，明明已经得分了，她还惯性追了一腿，被方廷皓反手格开，差点自己绊自己。

　　百草：知道了。

　　长安：……

　　长安：加油。

　　最后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百草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口。

　　窗外后院沙地空荡荡的，月光铺了一层白银似的。远处有野猫踩过瓦片，咔哒一声，又安静了。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稳的。

　　不是不紧张。是像若白说的，在紧张里站着。

　　明天，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