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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惺惺相惜 切磋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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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过后，贤武的人在松柏多留了一晚。
喻馆长执意留饭，说“远来是客，不能让人饿着走”。范晓莹去菜场加买了两斤排骨、一捆青菜，胡亦枫被派去搬煤气罐，杨睿负责剥蒜——剥了满桌皮，蒜瓣没剩几颗，被范晓莹骂得缩脖子。
晚饭摆在两张大拼桌上，荤素凑了八九样。
方廷皓没端架子，挨着助教坐，筷子拿得规整，吃相却松快。松柏的菜油重味咸，他吃两口抬眼笑：“比训练营盒饭香。”
“训练营还吃盒饭？”胡亦枫逮住话头。
“世界冠军也是人。”方廷皓夹了块排骨，“韩国那回，顿顿泡菜配米饭，我做梦都想啃口红烧肉。”
“那你来松柏来对地方了。”范晓莹哼笑，“咱们穷归穷，油舍得放。”
方廷皓笑：“看出来了，沙袋补丁都比别家多两层底气。”
满桌笑起来。
气氛一松，话就多。
方廷皓这人挺怪——台上像太阳，台下却没那么多刺。他跟胡亦枫聊速度型打法，跟秀达讲怎么解决“膝盖抬不高”的死结，甚至跟杨睿认真讨论了“图钉战术”为何不道德且低效，听得杨睿耳根通红。
百草坐在若白下首，安静吃菜。
方廷皓隔了两个座位，好几次目光扫过来，又很自然地移开。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百草。”
“嗯。”
“你那套旋风三连，第二踢锁位的时候，胯是怎么转的？”
满桌一静。
这问题不算冒犯，但也不算闲聊——属实在问路子。
百草嚼着饭，咽了才答：“不转胯，转肋。”
方廷皓一愣：“转肋？”
“胯转了下盘就飘，第二踢接不住第三踢。”百草说，“肋先送出去半寸，腿跟着肋走，支撑脚不用动，回得快。”
方廷皓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放下筷子，抬手比了下动作。
“……是这样？”
“差不多。”百草拿筷子点了下他手肘，“你肘别先抬，一抬对方就知道你锁左还是右。”
方廷皓试了两遍，眼睛亮起来：“还真顺。”
“当然顺。”胡亦枫插嘴，“百草姐教人可狠了，我腿都软。”
“你本来就不硬。”范晓莹补刀。
方廷皓笑出声，转头看百草：“你原先哪个馆的？”
百草筷子顿了顿。
“小地方。”她说，“没名头。”
方廷皓没追。他点点头，笑意浅了些，却更真：“小地方能练出你这身东西，那教练不简单。”
百草垂眼笑了下：“还行。”
方廷皓没再问。
可若白在旁边，手指搭在碗沿上，轻轻收了一下。
——
饭后，方廷皓提议出去走走。
“坐一天车，腿僵。”他说，“若白，百草，赏个脸？顺便聊聊明天那几场复盘。”
若白本想推，百草已经站起来了。
“走吧。”
三人出了松柏后门，沿老巷往河边走。
岸阳的秋夜安静，路灯黄黄的，桂树影子铺了一地。方廷皓走中间，手插外套口袋里，语气没了白天的锋芒，松松的、淡淡的。
“我先说句实话。”他侧头看百草，“你来松柏之前，若白这边我摸过底。松柏这几年人才断层，我本来以为这次交流就是走个过场。”
“现在呢？”百草说。
“现在我觉得C组不好打，但松柏不一定死。”方廷皓笑，“有你在，变数大。”
若白淡淡开口：“她才来几天，别捧太高。”
“不是捧。”方廷皓说，“是她站那儿的气质不像‘来帮忙的’，像‘本来就该在那儿’。这东西装不出来。”
百草没接话，踢了下路边的石子。
方廷皓转看若白：“你也是。你底子比我早几年就稳，就是憋着不肯出鞘。松柏交给你，没交错人。”
若白沉默几步，问：“你今天为啥没出满力。”
方廷皓笑了下。
“两原因。”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她十四，我真踹实了算欺负小孩。二——”
他顿了顿，声气轻下来。
“二，我感觉得出她也没满。两人都收着打，非要撕破脸分个高低，就没意思了。今天是见面，不是生死状。”
若白看了他一眼。
“你倒清楚。”
“大赛打多了，秤人有斤两。”方廷皓耸肩，“而且——”
他看向百草，眼神清亮亮的。
“我挺想下次再跟她打一次。满力的那种。”
百草抬眼，夜风把碎发吹到腮边。
她没躲那目光。
“会有那天的。”她说。
方廷皓眉角一扬，笑开：“行。这话我当真。”
三人走到河边石栏边。水声细细的，远处有桥灯倒影晃。
方廷皓靠上栏杆，忽然问：“百草，你练武图什么？”
百草想了想。
“以前图不输。”她说，“现在……图看见更高的山。”
“更高的山。”方廷皓咀嚼这句，点头，“那你我算同路。”
“你图什么？”
“我啊。”方廷皓仰头看了眼月亮，笑意里掠过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图证明些东西吧。证明给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具体啥，我自己也没完全捋清。”
他转头看若白：“你呢，若白。”
若白望着水面，半晌。
“图松柏还在。”
就三个字。
方廷皓没笑，也没安慰，只轻轻“嗯”了声。
河风过去，三人都不说话了。
可那股子“练武的人碰到一块儿”的暖意，在秋夜里悄悄漫开来——不是朋友，不全是对手，是说不清的、互相称得出斤两的那种妥当。
——
回去路上，方廷皓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回头。
“百草。”
“嗯。”
“你那套旋风，真没名字？”
百草笑：“真没。”
“扯。”方廷皓笑，“没名字我给它起一个？”
“你起的不算。”
“那等我打赢你再起。”
“那你大概率起不了。”
方廷皓“哈”了声，回头接着走，肩线一抖一抖的。
若白在旁低声：“你别被他带偏了。”
百草侧头：“带偏什么？”
“他这人热得快。”若白语气平，“方家公子，胜惯了，对‘有意思的人’会多几分靠近。你心里有数就行。”
百草脚步顿了下。
她当然有数。
方廷皓的靠近是干净的、明面上的欣赏，不带脏东西。可也正因干净，才容易让人卸防。
她不是没防。
只是方廷皓这种人——你很难真把他当“敌人”。
“放心。”百草轻声，“我来松柏，不是来交朋友耽误事的。”
若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
夜里十一点，贤武的人各自安置。
百草回房，手机亮着。
长安：「今天复盘了没」
百草：「走了趟河边。跟方廷皓聊了点」
长安：「聊什么」
百草想了想，回：「聊图什么」
隔了几秒，长安回：「他图他冠军路。你别被带偏」
百草笑了。
「你真吃醋」
长安：「没有」
「没有你回这么快」
对面沉默。
然后发来一句：「我只是不在那边」
百草盯着这四个字，笑意慢慢淡了，心口像被温水浸了一下。
她回：「嗯。我知道」
「三天切磋完，我发你录像」
「好」
长安最后回：「别太信他」
百草没问“他”指方廷皓还是指自己。
她只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窗外公厕灯灭了，巷子暗下来。
她站在水池前，凉水扑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十四岁，眼睛亮，肩上有没说完的名字。
水沉曦。
风云道馆。
旋风三连踢。
这些事方廷皓今天碰了边，没撬开。
她知道他不是坏人。也知道他迟早会再问。
到时候怎么说，她还没想好。
但今夜不用想。
今夜只是——
棋逢对手，惺惺相惜，月亮很好，风也温柔。
百草擦干脸，推开窗。
院子里老松影摇晃，远处似有谁在廊下熄了灯。
她望着黑沉沉的天，轻轻吐了口气。
“方廷皓。”
她念了遍这名字，像念一个以后一定会再碰上的对手。
然后关窗，上床。
闭眼时，腿风声还在耳边转。
那是今天没打完的半场。
留着。
下次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