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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见廷皓 十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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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晴。
岸阳的秋天来得不声不响,早晚凉,中午却还留着夏末的余温。松柏道馆的大门一早就被擦了三遍,门口两张塑料桌摆得端端正正,上面放着热水瓶、纸杯和一盘洗得发亮的苹果。
萍萍和茵茵换了干净的道服,站在门两边,像两株并排的小白杨。
“紧张……”萍萍小声说。
“别紧张。”茵茵捏了捏她的手,“笑一下就好。”
“我笑脸僵了都。”
“那就别笑,严肃也行,显得我们正规。”
九点四十,巷口传来车轮声。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松柏门口,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个穿深蓝运动外套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贤武的道旗包,后背绷得笔直,应该是带队助教。紧接着跳下来几个十六七岁的学员,说说笑笑,道服平整,护具箱一提一溜,动作利落得像训练过无数遍。
最后下车的那个人,让百草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方廷皓。
他穿一身纯白道服,腰带系得极规整,外头随意披了件浅灰薄外套,没拉拉链,步子不快不缓。个子很高,肩线干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一点也不显狼狈。脸是好看的那种清爽——眉骨分明,鼻梁高,唇角天然带一点向上翘的弧度,像随时在笑,可眼神落过来的时候,又稳得很,没有半点轻浮。
“气质清朗”四个字,百草此前只在资料里见过,这会儿算明白了。
他确实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自动聚光的人。不是张扬的亮,是太阳刚爬过屋檐、整条街都跟着亮的那一种。
“松柏的朋友,久等了。”方廷皓走到门前,先朝喻馆长和若白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楚,“方廷皓,贤武道馆,打扰了。”
“欢迎欢迎。”喻馆长上前一步,笑得慈和,“贤武能来松柏,是我们沾光。”
若白上前,两人互相行礼。
“若白。”方廷皓念他名字的调子有点意思,像早认识,“听过你很多次。”
“我也听过你。”若白平声平气。
两人手掌交握了一下,松开。
视线碰一碰,没多话,但空气里有种细微的、只有练武之人才懂的掂量——像两把未出鞘的刀隔空对了下刃。
方廷皓的目光从若白肩上越过去,很自然地扫到后面站着的众人。
胡亦枫、范晓莹、秀达、杨睿、萍萍、茵茵……
然后停住了。
停在百草那儿。
百草靠在廊柱边,没往前凑。她今天没束太紧的头发,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晃,道服袖口挽了一折,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刚才在厨房顺的。
方廷皓多看她一眼,不是因为她显眼。恰恰相反,她站得松弛,像不是来迎客的,是路过被叫住的那类。
可那双眼睛不对。
太定。
十四岁的脸,笑起来应该毛茸茸的,可她看他的时候,没有好奇,没有拘谨,甚至没有“原来你就是方廷皓”的那点波动。只是一种平的、干净的打量,像在称量他骨节里的重量。
方廷皓唇角那点弧度深了些。
他朝她方向微微一偏头,也没多问,收回目光。
可这一眼,百草知道——他记住她了。
——
寒暄过后,众人进馆。
贤武的学员很懂规矩,换鞋、列队、向喻馆长行礼,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松柏这边的孩子也不自觉挺直了腰杆,连杨睿都没敢插兜。
方廷皓把道旗包交给助教,外套脱下搭在臂弯,白道服露出来,腰带上绣着“贤武”两个字,针脚细密。
“先带他们转一圈?”若白说。
“好啊。”方廷皓笑,“顺便看看松柏的场地——说实话,函件里写‘小馆’,我还以为破得没法下脚,结果巷子深,味道倒正。”
“破是真的破。”范晓莹坦然,“但地不塌。”
方廷皓笑出声:“我喜欢这话。”
一行人绕着训练场走。方廷皓看得仔细——沙袋补了几处、地垫磨损在哪边、镜子裂了左上角拿胶带贴着、鞋架最底层摆着三双补过底的旧靴。
他没点评,只偶尔点头。
走到后院沙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沙地边沿有脚印,深浅不一,明显是有人天天在这儿练。角落里还摆着两个小水瓶,一个是萍萍的卡通款,一个是百草常用的黑盖铁壶。
“这儿练基础?”他问。
“嗯。”百草应了一声。
方廷皓转头看她:“你练的?”
百草抬眼:“也算。”
“旋风腿?”他问得很轻,像随口。
百草手指顿了顿。
她没回答是或不是,只说:“你看得出来?”
方廷皓笑了下,没接那句,转而道:“看脚印看得出来。转身的支撑脚落点偏前,不是常规横踢练法。市面上爱叫‘旋风’的流派不少,但落点这么靠前、收脚又快的……不多。”
百草心口微微一沉。
这人不是只长得好看。
他是真懂。
若白在旁边听着,没插话,可眼神落向百草时多停了半秒。
方廷皓像是没打算追问,转开话题:“带路吧,别让喻馆长等。”
——
上午十点半,双方在训练场中央列队。
喻馆长简单讲了两句开场白,无非是“以武会友、不限胜负”那套。方廷皓也微笑着回了几句,客气、周全、挑不出错。
但百草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站姿是松的,肩是开的,可脚尖始终微微内扣半寸。那是习惯,也是本能:随时能蹬地起速,也随时能稳住重心。
世界青年赛冠军的底子,不是靠报纸吹出来的。
介绍到百草的时候,若白只说:“戚百草,新来的。”
方廷皓的目光又落回来。
“新来的?”他语调带点玩味,“松柏藏得挺深。”
“没藏。”百草淡淡,“只是来得晚。”
方廷皓看她两秒,忽然伸手:“方廷皓。”
百草低头看了下手,抬手跟他一握。
掌心温热,指节分明,握力收得极有分寸——不压人,也不软。
“戚百草。”她说。
“知道。”他说。
百草挑眉:“知道?”
方廷皓松开手,笑意浅浅的,没解释,只道:“待会儿聊。”
说完他转身回到贤武队伍前,白道服一整,像把刚才那点微妙的交锋随手叠进了袖口里。
百草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一点被他握过的温度。
她垂眼想:方廷皓。
不是浪得虚名。
而且——他刚才那句“知道”,不是客套。
他是真知道点什么。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松柏老树的枝子哗啦一响。
百草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慢吞吞嚼完,眼神亮了亮。
来吧。
看看鲸鱼怎么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