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少女安草夫妇》晚听澜

16、远客将至 赛程表

　　赛程表贴出之后，松柏道馆的空气像是被拧紧了发条。

　　原本松散的训练节奏一下子绷紧了。清晨五点的院子不再只有百草和若白，胡亦枫顶着鸡窝头也跟了出来，萍萍更是夸张，四点五十就抱着跳绳蹲在走廊上等开门。秀达自不必说，杨睿也被胡亦枫硬拽着加入了晨练大队。一时间，松柏道馆的清晨比往常热闹了三倍不止。

　　但热闹归热闹，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C组。天武、飞鹰、铁壁。

　　随便拎出一个来，都不是松柏现在能轻松啃下的硬骨头。

　　“天武道馆的主将叫沈烈，去年道馆挑战赛季军战里的主力得分手，腿法偏重击型，一脚侧踢能直接踹裂护具。”若白站在公告栏前，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飞鹰的打法是速度流，代表人物叫柳三雀，外号‘雀影’，出腿快到看不清轨迹。铁壁道馆没有特别突出的明星选手，但他们胜在整体防守，五个人像一堵墙，你很难撕开缺口。”

　　“听着……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胡亦枫干笑两声。

　　“所以我们要在正式开赛前，尽可能多地摸一摸强馆的路子。”若白收回目光，转向众人，“正好——后天，贤武道馆要来。”

　　这句话一出，训练场上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变。

　　贤武道馆。

　　在岸阳的元武道圈子里，贤武和松柏完全是两种存在。松柏是老街巷子里磕磕绊绊的小馆子，靠一群孩子的热乎劲儿撑着；贤武则是正儿八经的元武道世家底子——馆长是方家老前辈，资源、师资、赛事渠道一样不缺，这些年稳稳坐在岸阳前三的位置上。

　　而贤武道馆的大师兄方廷皓，更是整个岸阳青年层里绕不开的名字。

　　“世界青年锦标赛冠军。”范晓莹抱着胳膊，语气复杂，“这人我听说过，比若白大一岁，去年从韩国比赛回来，报纸登了好几天。据说他打法大气，攻守都稳，同龄人里很少能逼出他全力。”

　　“有多强？”杨睿好奇地问。

　　“没见过。”范晓莹摇头，“但能拿到世界青年赛冠军，就不是靠运气的人。”

　　若白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指尖在公告栏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百草站在人群外侧，听见“方廷皓”三个字，眉梢微动。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在美国风云道馆的资料库里，方廷皓被列为“亚洲区青年层重点观察对象”之一。她哥水沉舟曾把一份东亚青年选手分析报告丢给她看，方廷皓那一页写着寥寥几句评价——

　　「方廷皓，贤武道馆。技术全面，身法极佳，大赛心态稳定。弱点：未见。建议：若遇，不可轻敌。」

　　当时她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没太往心里去。毕竟隔着大洋，哪那么容易碰到。

　　没想到，这就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胡亦枫问。

　　“交流。”若白说，“贤武这边主动发的函，说是想跟松柏做一场友谊切磋，互相摸底。喻馆长已经回函答应了。”

　　“友谊切磋……”胡亦枫嘀咕，“跟贤武做友谊切磋，跟小虾米跟鲸鱼游泳有什么区别。”

　　“鲸鱼也得游。”百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把几道视线都引了过来。

　　她走到公告栏前，目光扫过赛程表，又扫过贤武那一行字，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不是每次下水都会被吞的。起码能知道鲸鱼是怎么游的。”

　　若白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说得好。”他说，“所以这几天，所有人把状态调到最紧。贤武来的人不会弱，别到时候一上台就露怯。”

　　“是！”

　　——

　　当天晚上，松柏道馆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喻馆长是个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道服，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都有分量。

　　“贤武这次来，带的是主力班底。”他端着搪瓷杯，吹了吹浮沫，“方廷皓亲自带队，随行八个学员，两个陪练。明面上说是交流，暗地里肯定是来探我们C组准备的。”

　　“那我们也探回去。”范晓莹说。

　　“对。”喻馆长点点头，“但不要失了礼数。松柏穷是穷，规矩不能丢。接待、场地、茶水、护具，一样不能马虎。”

　　“护具……”胡亦枫苦笑，“咱们的护具本来就不够，贤武那种正经馆一来，怕是要被比得抬不起头。”

　　“抬不起头就抬不起头。”喻馆长淡淡说，“人家看的是人，不是垫子新不新。你们只要上台不缩脖子，松柏就不丢人。”

　　众人齐齐应声。

　　会议最后，若白把接待分工排了下来：范晓莹管总务和茶水，胡亦枫带人收拾训练场，杨睿去采购水果和一次性杯子，萍萍和茵茵负责门口迎宾排练，秀达检查护具和沙袋。

　　“百草。”若白看向她。

　　“在。”

　　“你不用排杂务。”

　　百草一愣。

　　“你来松柏是客，也是底牌。”若白语气平静，“贤武那边大概率会盯你。你这几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把状态稳住，该藏的藏，该露的露。”

　　百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懂了。”她点头，“钓鱼嘛。”

　　若白没笑，但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

　　“对。钓鱼。”

　　——

　　散了会，百草回到房里，手机亮着。

　　长安的消息准时在十点零七分弹出来。

　　「今天怎么样？」

　　百草坐到床边，手指敲了敲屏幕，想了想，回：「后天贤武道馆来交流。方廷皓带队。」

　　对面停顿了几秒。

　　「方廷皓？」

　　「嗯。」

　　「世界青年赛那个。」

　　「对。你认识？」

　　长安回得很快：「不认识。但风云的资料里他排前三位。你别轻敌。」

　　百草笑了笑，打字：「我什么时候轻敌过。」

　　「上次跟若白切磋之前，你也这么说。」

　　百草：「……那次是热身。」

　　长安发了个句号过来，然后补了一句：「打完告诉我。」

　　「好。」

　　百草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凉浸浸的，带着点桂花味。院子里老松树的影子铺在地上，晃晃悠悠。她望着黑沉沉的天际，脑子里慢慢浮出“方廷皓”三个字。

　　世界青年赛冠军。

　　风云道馆资料里“弱点：未见”的人。

　　她其实有点期待。

　　不是那种张扬的、跃跃欲试的期待，而是一种沉静的、像剑归鞘前轻轻嗡鸣的期待——

　　终于能看看，这个被写进“重点观察对象”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关上窗，盘腿坐到床上，闭眼调息。

　　后天。

　　贤武将至。

　　松柏的池子，要进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