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蹲着过日子》路子野不野

70、第六十九章：周婶 中年女人站

　　有天下午叶摇蹲在灶台边削竹签的时候，院门口站了一个人。是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和领口都熨得服帖。她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敲门，就那么站着，像是路过，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喊她一声。
　　叶摇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女人跟之前来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赵媒婆来的时候是笑着的，那两个王府家丁来的时候是端着架子的，这个女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也不是平静，是一种叶摇很熟悉的东西。空。像一口井，水已经干透了，井底只剩几片枯叶子。叶摇见过那种表情，她以前每天早上照铜镜的时候都能看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门口蹲下来：“进来坐坐？”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邀请。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迈过了门槛。叶摇带她走到井边那棵槐树底下，那里摆着一张矮桌，几条矮凳。女人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把凳子坐坏了。叶摇蹲在她对面，没有急着说话。
　　女人坐了一会儿，开口了：“我听说你们这里教人做皂。”
　　叶摇说：“教。也教认字，教算账，教做饭。”
　　女人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茧，但收拾得很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她说：“我做了大半辈子的饭，缝了大半辈子的衣裳，伺候公婆，伺候丈夫，把两个孩子拉扯大。邻居都说我是个好媳妇，婆婆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我是她见过的最贤惠的女人。”她顿了一下，“可是我不快乐，你觉得我是不是很矫情？”
　　叶摇没有接话。
　　女人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做到了，什么都做到了。我丈夫没纳妾，孩子没饿着，公婆没受委屈，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邻里之间没有一个人说我半个不字。所有人都说我过得好，我也应该觉得好。可是每天早上起来，我去灶台边烧火的时候，心里什么也没有。不是难过，不是生气，就是空空的，像什么东西被一点一点掏走了，掏到最后只剩一个壳，还在照着原来的样子过日子。”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抬头看了叶摇一眼，目光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我就是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院子，想来看看。”
　　叶摇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倒了一碗水，端回来放在她面前。她又蹲下来，看着这个女人：“你想做什么。”
　　女人说：“什么。”
　　叶摇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做的事。烧火、做饭、缝衣裳、伺候人。我问的是你想做什么。”
　　女人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叶摇说：“那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看看她们在做什么。”她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阿禾蹲在井边洗锅，阿草蹲在偏屋门口教阿芹认字，阿柿在灶台边翻卤水，阿棠蹲在廊下缝一件衣裳。那个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阿禾刷锅的手很稳，阿草教字的声音很轻，阿柿翻卤水的动作很慢，阿棠的针脚走得匀。她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她们，没有人夸她们，也没有人管她们做得对不对。她们只是在做。
　　女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们好像不着急。”
　　叶摇说：“着急什么。”
　　女人说：“着急做不好，着急别人不满意，着急——”她没有说完。但叶摇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着急了一辈子，着急到已经忘了不着急是什么感觉。
　　叶摇蹲在她对面，把手里那根竹签转了一圈，放在膝盖上：“你今晚要是没事，可以留下来吃饭。我们这里吃饭不讲规矩，自己盛，自己吃，吃完自己洗碗。”女人看着她，像是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跟大家一起吃了饭。阿禾给她盛了一碗粥，阿草给她递了一双筷子，阿柿把卤味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人问她叫什么，也没有人问她为什么来。她坐在矮凳上，端着碗，吃得很慢。吃完之后她把碗洗了，放回灶台上。叶摇蹲在灶台边削竹签，抬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还来吗。”女人想了想：“明天再说。”
　　她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叶摇蹲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那女人的步子不快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样稳。但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叶摇没有挥手，也没有叫她。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进了巷子外面的夜色里。
　　第二天她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下午叶摇蹲在灶台边削竹签的时候，院门口又站了一个人。还是那个女人。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叶摇抬头看了她一眼。女人说：“我做了点心，想给你们尝尝。”叶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进来吧。”女人迈过门槛，把布包放在矮桌上，解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阿禾凑过来看了一眼，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说“好吃”。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阿禾吃，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肌肉，终于被想起来了。

　　（第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