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境之镜花古国》渐来音

9、第 9 章 攻破

　　卫子夫对瑟诺亚国的作战计划已经与姚望舒和晏琦商讨完成，百里覃还在寄希望于卫子夫不打算搭理她们，镜花国安静得叫人发慌，没派使者来，也没谴责瑟诺亚国，她就知道完了。送出去给梁丘嵩的信都没有回音，她像一个被判了死刑等待死亡的罪犯，煎熬。希望镜花国真的只是不再理她。
　　“没有这样蠢的人。”百里覃在心里骂狄俄，“我明明提醒过她，见好就收，见好就收，她一意孤行，现在连累我。”
　　狄俄自知作为瑟诺亚国的国王，做了那么多蠢事，已经四面楚歌，派人盯紧百里覃不让她走，都是这个人的主意，真到那时候就把她交出去，或许能保命。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百里覃也不想再讨好顺从狄俄，浑身都充斥着对她的厌恶：“像你这样的人当了国君，如果没有我，你的头颅早就被大臣们砍下来，挂在城楼上。”
　　狄俄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笑道：“是啊，我本来就是一个蠢人，你们看重的不就是我的愚蠢吗？怎么不去迷惑镜花国的皇帝呢？”百里覃的脸色极为难看，狄俄还在继续：“我有什么可恨的，我本来资质平平，碌碌无为，我从来不认为我这样的人能得到谋士的垂青，你们能为了什么呢？”
　　“我这样蠢笨的人靠你这样的聪明人得到荣华富贵，把人命玩弄于股掌之中，我这样蠢笨愚昧的人动动嘴就能掌控别人的命运，我享受他人在我制造的命运里挣扎。”
　　“你，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强压着恶心也要来侍奉我，那些良善忠贞的大臣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为了不让人受苦要先作恶来讨好我，我赚死了，悲哀痛苦的人还轮不到我。”
　　“你们当初选择我的时候，没想过扶持一个蠢人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百里覃面如死灰，狄俄露出胜利的，极有挑衅意味的笑：“我这个丑陋的蠢人还要用你换活命的机会呢。”

　　百里覃的信件还在梁丘嵩手里，当然想救她，可姚望舒这三个字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压迫，像山一样高，她们现在待着的这片阴影，是姚望舒的影子，光听见这名字就够她们做好几天噩梦。
　　“怎么办呢？她落到镜花国的手里还能活吗？”
　　“只要梁丘姨母一声令下，我等一定义不容辞，和她们拼了。”
　　每个人都要为了百里覃赴死，梁丘嵩知道她们生怕她真的为了百里覃去救那个无道昏君，扰乱筹谋二十年的计划。
　　承认惧怕姚望舒会让人丧失斗志，不承认是一种懦弱，所以干脆无视掉，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我当时就说她年纪小坏事，果然如此，幸好没交给她别的任务。”
　　巫马郁把自己放在更黑暗的地方，不敢发出声响，这次是她害了百里覃。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了。

　　原来战场时这样的，卫子夫的身边都是人，有自己人也有敌人。温热的鲜血溅到卫子夫的脸上，立刻冷却下来，是敌人的吗？还是身边人的？分辨不清。她手中的剑指向一个方向，两侧是镜花国的将士，像张开的翅膀的猛禽，向猎物俯冲，周遭都是障碍物，似乎没有人，□□的战马带着她往前方去，自己也受了伤当下却并不觉得疼。
　　攻势太迅猛，比城门更先被攻破的是瑟诺亚国将士的心理防线，顷刻间便惨败。
　　卫子夫俯视山下那座都城，黑漆漆的，点着火把格外显眼。这座城市对卫子夫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但城内的人还将它视若珍宝，已经饿了好几天的士兵，头贴在冰凉的鹅卵石上，擦拭刀剑，随时准备应战。
　　“哪里有这样昏庸的君主呢？士兵在为她卖命，结果一口吃的也没有，她自己山珍海味，奢侈无度。”
　　“阿姊，我们是为了保护瑟诺亚。”她已经开不了口，听同伴抱怨国王才勉强说一句话。
　　“现在这样的情况，不管怎样死的是我们，享福的是她们。你听说了吗？快到城门口了…真是作孽，不给上战场的士兵吃的，这么冷的天连酒也没有。”
　　没有人再说话了，开战以来充斥着大量这样的议论，那份守护家乡的决心在心里节节败退。
　　说话的人观察四周，借口烦闷出去走走，按理说这样的借口不应该被允许，但她竟然畅行无阻，偷偷溜了出去，途中又遇见几个人，一同去见卫子夫。
　　“陛下放心，城中没有可以抵挡您的力量。”
　　卫子夫听罢，与姚望舒列阵，下面的人也看见她们了，忙喊人来抵抗。
　　全都无济于事，精神身体都疲惫不堪的士兵，怎么能抵挡卫子夫骁勇的骑兵呢。

　　被卫子夫的利剑劈开的城门里是一座漂亮的都城，宽阔的青石板路亮得像铺了一层油，鹅卵石砌成的房子小城堡似的一幢挨着一幢。一年到头见不到阳光，因此植物见到太阳都拼了命地长。城市中心修建起一座广场，方便朝廷在这里进行重要的活动，但大部分时候被百姓用来休闲娱乐，因此草坪面积越来越大。广场上一尊巨大的国王狄俄雕像，在以前这是属于一位名叫瑟诺亚的勇士的，传说他在一场决战中取得胜利，不幸的是自己死掉了，第一任国王便封他为神，以他的名字为国家的名字，请最好的工匠在此地立了雕像。狄俄登基以后，勒令将雕像换成他的。
　　这片曾经是个舒适安逸的地方，还有不少遗迹诉说过去的繁华热闹，变成如今破败不堪的模样只用了十年时间，这是一个极其无能残暴的君主。
　　所有的房门都紧闭着，广场上太久没有人来往，就轮到花草放肆。仔细看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藏在草丛里，不是有意藏的，是本来在这里睡觉，有人来了也惊动不了。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缩在街边看着卫子夫的军队，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眼神空洞麻木，是饿死，是被自己的官差打死，还是被他国的士兵一剑刺死，没有区别，反正是等死，自己的官差因为不能出人命把人打个半死，外来的人没有这个顾虑，或许死得更轻松些。
　　姚望舒吩咐进城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许打扰百姓，不许到处乱看，因为是命令而不是自己不忍心看，极大地减轻了将士们的心理负担。
　　卫子夫被人直勾勾地盯着，她们一动不动，颧骨突出，眼睛是两个大黑洞。
　　“真是可怜。”卫子夫叫来人，按照此前商议，把吃的分给她们。
　　身边的侍从把已经成为俘虏的官员带到她面前，那官员踉跄几步，不说话。
　　“你的将士和百姓饿得没有生气，别说打仗了，活着都难。”姚望舒的校尉凑在官员耳边劝她。
　　“为什么不做个好人呢？把粮食拿出来分了，我们陛下欣赏你，你们的百姓感激你爱戴你，即得了人心，又得我们相助，还愁日后的前程吗？”
　　见她还在迟疑，校尉开始不耐烦，相当不客气地对她说：“你应当清楚明白地知晓，本来用不着你的。”那官员当即将都城粮仓、府库一并告知。
　　卫子夫和姚望舒让军队停下来休息，让将士们都吃饱了，剩下的分给百姓。
　　紧闭的门窗开起一条小缝，卫子夫本来在人群里便极其显眼，穿着铠甲更是能让人一眼注意到与旁人不同，猜测是哪位小将军，旁边的年纪稍长一点的将军对她倒恭敬，难道是镜花国的皇帝？不，不能是。
　　心里种下想法，就比较起来，就算狄俄再残暴，瑟诺亚国的百姓们也千方百计想从她身上找出些优点来，一点也没有，整个国家乱糟糟的，从前多好的家园啊，全毁了，她们思来想去，还是骂镜花国舒服得多。

　　“已经到中午了，为什么还不开饭？”狄俄在宫殿里大发雷霆。
　　“你还想着吃饭。”自从和狄俄撕破脸以后，百里覃再也不用给狄俄好脸色，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嘲讽意味。
　　“就算是残暴的愚蠢的我，在死刑犯临死前也让她们吃顿好的，给她们安逸的环境睡个好觉，而你这个人，竟然不让死到临头的我吃饭。”
　　“因为你暴虐成性，所以对同样穷凶极恶的人施以恩德。”
　　“狄昇呢？我的好妹妹，一定被这场面吓坏了，让她进宫来。”狄俄想起来更重要的事，不再回应百里覃，她的妹妹原本叫狄正声，狄俄登基以后嫌三个字叫起来拗口，给她改名狄昇。
　　狄昇看着满桌豪华的饭菜，随便吃几口，便放下筷子。
　　“你在担忧？”
　　“我没有担心任何事，不代表我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吃得下东西。”
　　“你还认为镜花国的皇帝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是，我依旧这样认为。”
　　“通情达理得带兵破开别人的城门，到别人的领土，要这片土地的主人的命。”
　　“这都是因为你，你活该，你罪有应得。”
　　“是因为你。”狄俄嘴角沾上鲜红的果酱，好几天不曾睡一个完整的觉，眼里不满红血丝，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怖。
　　“因为我？”太不可思议了，惹狄昇发笑。
　　“你不甘心吗？”
　　狄昇没有说话。
　　“我只比你早出生一刻钟，而我是君主。”
　　“疯子。”
　　“你学东西永远比我快，你天资聪颖，而我生性愚钝，我们明明在一起上课，老师却给母亲建议让我们分开。”
　　“因为你是储君。”
　　“‘要是当初我要正声当姐姐就好了，她们只差了一刻钟’，这是母亲对大臣们说的话。”
　　狄昇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太滑稽了，是要她安慰她吗？不值得，并且狄俄的心思多变，多说一个字都会让她大发雷霆。可狄娥是她的亲姐姐，狄昇还很爱她。
　　“我从没这么想过。”狄昇无奈地吐出几个字。
　　“我从没这么想过。”狄俄用夸张的表情复述一遍，“就是你这种人最可恨，你什么都得到了。”
　　“一切都是因为你，妹妹。”
　　“百里覃说因为我残暴因此对凶恶的人仁慈，不，我对你是仁慈的，我是爱你的，我大难临头了，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因为你的存在我否认她说的话。“
　　狄昇又沉默不再开口，和狄俄呆在一起总是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狄昇无从反驳，她自己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