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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准备御驾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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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节中完全倒向卫子夫,躲着殷正则,私底下再没了来往,殷正则因此大为受挫,又推荐了一位与耿节中完全相反的人:薛霭。
薛霭身材高大,圆脸圆眼睛,听她说头发是天生的卷发,完全与耿节中是两个样子。殷正则发现她的时候碰巧一群人围坐在一起说殷正则的坏话,薛霭仗义执言,说了殷正则许多好话,声音洪亮铿锵有力,直说到那群人自惭形秽,不敢抬头。
或许因为汜国的几位使者,殷正则认为耿节中要是像薛霭这样剽悍,情况就完全不同。因此对薛霭格外关照。
但薛霭的好形象只维持了月余,很快就原形毕露。她当日的慷慨陈词,原来是她精心写成背诵出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薛霭混迹在大臣中间,唯一的本事是将所有人的话断章取义添油加醋讲给当事人听,搅和得原本关系不错的官员们互相不满,她自己混在其中如鱼得水。
除此以外她完全没有别的本事,如若不这样做,她在朝堂上将毫不起眼,她甚至没有与其他大臣沟通的能力,只能通过挑拨离间的行径获得大臣们宴会的邀请函。大臣们将她当做千里眼顺风耳,窃听别人的秘密,获得好友对自己的真实评价。
就这样,官员们在朝堂上争执得面红耳赤,卫子夫收到大量弹劾奏疏,她为此头疼不已:这些大臣已经将全部的力气花在党同伐异,互相攻击上,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惊天动地,再没有人花心思为镜花国、为朝廷做事。
卫子夫吩咐倚华、松仪,务必想办法结束这场闹剧。
心烦意乱之际,卫子夫收到了使臣的上书。内容多抱怨瑟诺亚王贪财,苛捐杂税搞得民怨沸腾,结果为了缓解矛盾,国王和官员们宣称因为镜花国对她们有威胁,要花钱在边境上,导致民众对镜花国颇有怨言,茶余饭后讨论的都是镜花国,她们这些在瑟诺亚国的使者饱受攻讦。
“使馆甚至遭到抢劫,老百姓说我们的东西都该是她们的,臣等在外敢怒不敢言。”言语里满是愤怒与委屈。
卫子夫在殿里来回踱步,听倚华一份一份念。
“真有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此前已有过同样的事,卫子夫以为能花钱解决的事,就不必要多费功夫,她派使者带着珍宝无数以求两国交好,她自认够有诚意。
“当时满口好话地收了钱,怕是觉得这招有好处,又故技重施。”卫子夫在桌子前站定,只垂下眼眸,手往桌上的奏折一指:“喏,你看,说我们服兵役的人多,说姚将军热衷军事,练兵是为了攻打她们。为了防范咱们,要联合她周边各国一起举兵。”过于荒谬的言论,说到最后卫子夫笑出声。
“已经让人去请太师和丞相了。”倚华将这些上书收好,对卫子夫说。
“只请了太师和丞相?”卫子夫思量片刻对倚华说:“把姚将军也请来。”
“姚将军?”
“对!不,把她们都请来,让她们都来。”
这么一瞬间,卫子夫想要一个新的尝试。
等到大臣们到齐了,卫子夫端坐上首,倚华将来龙去脉复述一遍。
“诸卿有什么想法?”卫子夫问完往下看,都低下头不说话。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说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个个文采斐然,声情并茂,说到正事就都沉静内敛起来。
薛霭做过的事,大臣们坐在一起稍微互相核对一下,就全知道了,她们认为这是十分卑鄙的行为。薛霭再收不到大臣们的热情款待,于是决定死死抓住殷正则这株救命稻草,鞍前马后无不顺从。
这时候,她记起殷正则的话:“这些惹是生非的小国,拿点钱打发就是,还不值得我们上心。”
薛霭看了殷正则一眼,殷正则冲她微微点头,薛霭站出来说:“瑟诺亚国并非真心想动兵事,不过虚张声势,再派些使者去,安抚她们百姓的情绪,或者让她们来,她们看见我们与传闻中不一样,误会自然就解除了。”
“好,你们以为呢?”卫子夫又问,一次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一个人站出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反正就算错了,惩罚的也是那个带头的。
“我花钱安抚别人的百姓?”这声音不紧不慢,清晰而遥远。“这些你们都该看过了,我们的使者如何心急如焚,如何煎熬。别人的百姓安抚了,我的臣民怎么办?拿什么交代?再给我出出主意。”卫子夫依旧坐得端正,头上的冕旒微微晃动,发出几声急促的碰撞声,最后连这点声音也没有了,似乎越是在气头上,越冷静得出奇。
大臣们像在自己的剧情中被突如其来的,出人意料的意外下了一跳,身体僵硬动弹不得,把头低得更低。殷正则铁青着脸,她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颊红肿疼痛,只不过这样血红的颜色出现在薛霭脸上。
卫子夫觉得自己在不断往上空去,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陡峭的悬崖,四周除了云和雾连颗树也没有,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呼喊的力气,回应她的一定是她自己的回声。她被云雾的冷气吹得头疼,她感到很重,整个头和肩膀因为沉重而疼痛,她终于感觉到孤独。一切都得她自己拿主意。
底下的人还在虔诚地低着头。
“横征暴敛,民怨沸腾,是否意味着人心涣散,不攻自破。”卫子夫自己都意外这话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在偌大的大殿上回响,这声音像从灵霄宝殿降下的神谕,冷得她汗毛竖起。
大臣们噤若寒蝉,等着皇帝的旨意。
“丞相。”
“臣在。”
“多少兵马能够攻破。”
晏琦也悄悄地看了殷正则一眼,回话道:“禀陛下,据臣所知,瑟诺亚国内里早已乱作一团。国君无能,诸侯王和大臣必定相争,臣以为一万骑兵足以威慑。”
“姚将军的意思呢?”
“丞相说得的就是我所想的。”
卫子夫颔首,才感觉心落了地,她心想:“发兵非我所愿,实在是欺人太甚,忍无可忍。”但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私下对姚望舒说:“这个国王对百姓不好,路上见到可以分点粮食给她们。让瑟诺亚国的人押着国王在百姓面前,把她的财宝拿出来分了以平民愤。”
殷正则没再说过一句话,仿佛她不存在,她的眼睛望着空中,一副漠然不关己。
这方天地好像还是过去的,是先帝的那片天地,对着一幅字画,她和先帝什么话也没说,两个人的眼神因为这幅画相遇,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往事,那时候晏琦只能在旁边迷惑不解地陪笑。
“这最高的山是陛下,我们是下面的村落小山丘。”她们年少时的玩闹。
她年轻时灵巧聪明,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个,皇帝年纪大了就喜欢她这样漂亮机灵的年轻人陪伴左右,她从十几岁起就很风光。殷正则和先帝又是年纪相当,是最谈得来的,她在两位先帝的身边得意了几十年。
曾经多骄傲苍天的恩赐。
她以为卫子夫年轻就会听她摆布,年轻皇帝要掌权那是她死了以后的事。卫子夫在她跟前长大,从前不觉得卫子夫这样有主意。如梦初醒般的,她力不从心了,卫子夫是年轻人,年轻的皇帝也亲近聪慧伶俐的年轻人,而她老了,不仅年龄老了,资历也老了,再不能像年轻时候说些俏皮话讨皇帝欢心,光是想想都能听见别人在嗤笑。她意识到年龄和资历不管用了,摆弄不了卫子夫,也抛不下脸面再去讨好新皇帝。
殷正则觉得自己是最昂贵的一款珠宝,放在展架上,路过的人瞪大了眼睛,惊讶震撼,没有人否认她的华丽尊贵,但终究被玻璃把她和其他人隔成两个世界。
一根根刺扎下去,生根,长出恨来,恨先帝走得早,恨自己死得迟,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在心里郑重地为先帝新起了一座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为先帝哭丧。
卫子夫召见姚望舒,将自己想要尝试的那个新的想法告诉姚望舒:“将军,这次我想御驾亲征。”卫子夫询问姚望舒的意见,她从内心希望姚望舒能支持她。姚望舒并不意外,顺着卫子夫的思路说了许多见解和主张。
倚华笑着说:“姚将军对什么都成竹在胸,什么都难不倒将军。”
姚望舒给卫子夫尝自己家做的甜品,把糯米和大米放在一起煮,煮到半熟加入牛乳接着煮,然后放酥油、燕窝、蜂蜜。镜花国嗜甜,总爱放许多糖,姚望舒不爱吃太甜的,但她每回苦闷的时候总爱吃一口——甜到发苦,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全身心抵御这股要人命的甜蜜。
卫子夫倒很喜欢吃,尤其是现在,她的心情更好了。倚华一口也吃不了,需要配合一整坛茶水,当着姚望舒的面不好意思说不爱吃,只好硬着头皮吃两口。
“陛下放心,打仗的事我有那个本事绝不会出错,也有这个自信护住陛下。”姚望舒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向卫子夫说话的时候,还当她是那个小孩子。时间过得真快,卫子夫和从前不一样,她长大了。
卫子夫吃完一碗牛乳粥,姚望舒慈爱地望着她,自己再吃一口碗里的,除了甜得发苦,什么也想不到了。
相处得越久,卫子夫越好奇起先帝来,姚望舒和殷正则这两人,论治国才能殷正则远在姚望舒之上,但姚望舒敦厚,擅长军事,治国才能也在中人以上,综合来看姚望舒更值得托付。
卫子夫看着她若有所思,不知先帝和姚望舒之间有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殷正则对此一概不知。她的内心默默地计算先帝、殷正则、姚望舒之间的关系,蹦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