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姐姐想要的 ...
-
耿节中将她看到的都告诉殷正则,事无巨细,不过她将话语做了些狡猾的变动,殷正则听完以后大动肝火。
“你是说松仪早就知道陶珣的事,不仅隐瞒不报还给她开脱?”殷正则不可置信地问她。
“是,松尚书和陶珣很有交情…”
殷正则打断他:“再有交情勾结外族就该杀,我从前怎么没发觉松仪这样没有分寸。”
“陛下就这样算了?”
耿节中观察殷正则的脸色,道:“陛下什么也没说,小人也揣摩不透陛下的意思,不敢说什么。“
“你呀,为人臣子这也不敢说那也不敢说,天底下的臣子都像你这样,岂不由得皇帝胡作非为?镜花国要你们有什么用。”
“太师的教训真让我感到羞愧,有谁不知整个镜花国全仰仗着太师!如今陛下春秋鼎盛,聪敏仁爱,做臣子的却没有能匹配明主的品德,这是我的过错。”说完那双狭长的眼睛落下许多泪水,“陛下和我等,哪里能离得了太师啊。”
殷正则大受感动,心道:“陛下到底还是太年轻,她还需要我,要是没有我她就会受到小人的蒙蔽和欺骗。我是一辈子的劳碌命,注定要为她们卫家受累。”
她说话也柔和起来:“陛下刚登基难免心慈手软。古话讲亲则不逊,近则不恭,只想着对人仁慈,可是她们却越不将你当回事。”
她看向耿节中:“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就像现在这样,帮我盯着她们。”
次日殷正则进宫见卫子夫,去行使德高望重的重臣的权力,指责皇帝最近以来的种种差错,意图将皇帝拉回到明君的道路上。
想到她这样一位旷世奇才,这样尊贵的身份,一己之力扛起镜花国的责任,作为新帝、百官的榜样,殷正则每个五官都紧绷着,看起来盛气凌人。
殷正则在朝堂上指责卫子夫总是出宫游戏,非天子所为。大臣们把头垂得低低的,装聋作哑恨不得立刻从这个地方消失。卫子夫看在她三朝老臣,不想因为这些无足挂齿的事驳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堪。卫子夫认为,做点让大臣高兴的事不会有损皇帝的尊严,她毫不介意地笑道:“都是我的错,都听太师的。”
这样的话不知触动了殷正则哪根敏感的神经,她看了卫子夫一眼,这样运筹帷幄的笑让她感到她的权力受到了极大的侵犯。殷正则的预料中,卫子夫应该面露不快,无可奈何,要么迫不得已地笑着听她摆布,或者干脆私底下恼羞成怒,那都无所谓。但她不能是这样一副,令人讨厌的,哄孩子似的姿态。
一团什么东西压在殷正则心头,令她恼怒,殷正则自己也感到疑惑不解。宽宏大量是多么昂贵的奢侈品,越是身份尊贵把握全局的人,这件奢侈品就越贵重。此时卫子夫一副因大权在握而无所谓的样子,显得卫子夫的这件奢侈品比殷正则的更贵重,她把它随手给了殷正则,像是恩赐,这完全不是殷正则所想象的。她又一次惊讶于竟然产生这样羞愧的想法,让她大为恼火,她左右都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殷正则不断向松仪发难,搜集松仪曾经写过的诗词戏曲,企图从中找出松仪的错处,但大都十分牵强。卫子夫力保松仪,许久以后殷正则觉得总算心里舒服了才消停下来。
卫子夫和倚华聊起这件事说:“那天我听松仪说‘既然选择她做我的朋友,我便有让她幸福的义务’,很触动我,我想留松仪这样的人在朝堂上,她想让百姓幸福的心一定比别人强,对待我的真心也比旁人多。”
“松尚书心细如发,就是冲动。”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不要紧的,要找人的错处还不容易吗?要一个人永远不犯错不犯糊涂太强人所难。换一个角度想,被太师这么一闹,对她来说不算坏事。”卫子夫说完话锋一转,又道:“倒是那个耿节中,的确是个可用的人,但她左右摇摆,惹出许多事,得想个办法让她为我所用。”
卫子夫下了一道旨意,要喻琴山去汜国做丞相。
喻琴山到汜国以后,命令属下暗中调查。卫时熙对卫子夫的这份突如其来的旨意感到困惑不解,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错,去问喻琴山:“喻卿,陛下有何旨意给我?难道因为那两尊神女像,陛下当真猜疑我?请知无不言地告诉我吧。”
“不,不是因为这个,殿下放心,并没有什么大事。”喻琴山面露难色,良心在受煎熬似的,不敢看卫时熙的脸。
“我与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妹,我如今除了姐姐还剩什么呢?有什么不能明白地告诉我?”
“殿下不要让我为难,我身为臣子不能违背陛下的心意,可要我什么都不说,却违背我自己的道义。于公我不能见到诸侯王与陛下心生嫌隙,于私我不能看着一对姐妹不能相亲爱,这亦非人臣所为。”
“快告诉我吧,忘记你臣子的身份,就当我和陛下只是普通的姐妹,我与你也并非君臣。一位深爱着姐姐的妹妹站在你面前,怎么忍心看她为了姐姐忧虑呢?”
喻琴山艰难地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就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殿下。适才问我是否为了两尊神女像之事,并不完全是,陶尚书的事了结后,陛下得知是北夷人作祟,并未再追究。当时我也在场,可当整件事完全结束以后,陛下突然让我来汜国。”
“是有人在姐姐面前构陷我?谁办的案子?耿节中?是她?”卫时熙差点跳起来。
“不,我从来没跟殿下提到她。”
卫时熙站起来走来走去,恍然大悟似的握住喻琴山的手说:“我明白了。我和姐姐会记得你的。”
喻琴山离开后,卫时熙思索着要如何完成姐姐要她做的事。
“我与姐姐相依为命,姐妹情深,我对她痴心一片,天地可以作证,绝无虚假,姐姐万不能真的猜忌我。究竟要我做什么呢?听喻琴山的意思,和耿节中有关,她是殷太师引荐给姐姐的,难道她对姐姐有二心,不能完全为姐姐所用?”
“是了是了,应该是这样。姐姐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得想办法帮她。”
卫时熙派使者进京见卫子夫。镜花国民风剽悍,汜国尤甚,几位使者身材纤瘦,每个人都有一副好嗓子,是卫时熙特意挑选的厉害人物。
她们一进京就表示要见卫子夫,被要求焚香沐浴更衣,折腾好几天。
其中一人提议:“殿下要我们见机行事,我看现在差不多是时候。”
其余诸位附和道:“我也这样认为,后汜殿下说了,出了事她担着。”
几人商议了计划,在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大臣们陆陆续续到宫门口,汜国的几位使者因依旧不被允许进宫。几人对视一眼,将所有大臣拦下,开始喊叫起来:“谁是耿节中?丧尽天良,恬不知耻,寡廉鲜耻,天家姐妹也敢挑拨。”
大臣们不明所以,劝阻她们不要在宫门口闹。
“凭什么不说,我家殿下受了天大的委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沆瀣一气,不闹陛下怎么听得见?”
“出了什么事?”耿节中听见有人叫自己,不知发生什么,恰好所有人见了她都自动让出一条小路,耿节中更疑惑了,问道:“叫我?”
“你就是耿节中?”
“是我,怎么了?”
“好哇,是你!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人呢?挑拨姐妹关系,挑拨陛下和诸侯王的关系,你好大的胆子,你该遭天打雷劈。”
大臣们见情况不妙,拉住她们。
“别拉我,今日是我家殿下,欺负我家殿下和陛下天各一方,明天就是你们。”
“还是说你们就是一伙的?”
大臣们听见这话,不敢再上前。
“太子年幼,你以后是不是还…”
“放肆!”耿节中莫名被骂一通,心情自然不痛快,眼见越说越过分,忍不住还嘴:“我什么都没做过,后汜自己…”
“呸,我家殿下是陛下亲妹妹,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家殿下。”
耿节中突如其来的指责惊得没有半分还击之力,其余大臣更是找不到插嘴的机会。
卫子夫和倚华听到来报,笑道:“好厉害的人。”
竺贞一问:“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闹大点好,再闹大点。”
卫时熙去拜访各国诸侯王,一到地方就哭诉。
“朝廷任命各国丞相是常事。”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姨母,姐姐,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再亲的姐妹都有闹的时候,我们也常闹的。”
“不是我姐姐,我和我姐姐没问题,她很疼爱我。”
“好好好,都是耿节中的错,她嚼舌根,坏得很。神女像的事都过去多久了,这件事怎能会和你有关系呢,我们都明白的道理,陛下不会不知道。”
诸侯王们本来想安慰她几句作罢,但卫时熙太能闹,几位诸侯王只得跟随她上书弹劾耿节中。
不久卫子夫的几案上都是诸侯王和大臣们弹劾耿节中的奏疏。
耿节中从梦中惊醒,她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短短几天她原本消瘦的身材变得瘦骨嶙峋。梦中也是斥责她构陷后汜的声音,分不清梦境现实,连她自己也怀疑是否真的做过这样的事。
刚缓过劲来,床边站着两个人,隔着帷幔,黑漆漆两个影子,耿节中吓得差点晕过去。
“谁?是谁?”耿节中惊叫出声。
“别害怕,我们是人。”一个人说话了,像萧声一样幽远。
她们已经掀开帷幔走进来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三双眼睛亮着。
另一个人笑道:“这世上要真有鬼怪,一会儿害怕的应该是我们。”
这话简直鬼气森森,过了很久——耿节中认为的,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吓得心惊肉跳,四肢发软不能撑起她。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太师!”她喊得满头大汗。
在深夜,耿节中隐隐约约看到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对她露出怜悯的神情。耿节中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多么愚蠢。
那两个人向她靠近,冰凉的水缠在耿节中的脖子上,很快感到脖子刺痛,她就要死了。